離開太陽系後的第七天,元核感覺到了孤獨。
這不是普通的孤獨。在銀河系的無垠虛空中,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他飛行了七天,穿過了至少三個星雲和一片暗物質暈,沿途看到了一千多顆恆星,但沒有一顆恆星上存在星核意識體的痕跡。它們只是普通的恆星,燃燒著普通的氫氦燃料,在普通的引力規律下運轉。
宇宙中百分之九十九的恆星都是這樣,安靜地燃燒,安靜地熄滅,從未有過意識。
元核在第七天的傍晚(如果太空中存在“傍晚”這個概念的話)停在了一顆藍白色的恆星旁邊。這顆恆星的體積是太陽的兩倍,表面溫度高達兩萬度,發出的光芒像無數根藍色的針一樣刺眼。他懸浮在恆星的日冕層中,九屬性的星核能量在體表形成了一層保護膜,將高溫隔絕在外。
“休息一會兒吧。”深潛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自從終焉之戰後,深潛者已經無法完全脫離元核的身體了,它的能量形態與元核的星核產生了深度的融合。它像一隻安靜的寄生者,大多數時候都在沉睡,只有在元核需要的時候才會甦醒。
“不累。”元核說。
“你在撒謊。你的星核脈動頻率比正常值低了百分之十五,那是疲勞的訊號。”
元核沒有反駁。他確實累了。七天的連續飛行,每一次空間跳躍都消耗著巨大的星核能量。雖然九種屬性的力量讓他的持久力遠超從前,但宇宙太大了,他穿越的空間太遼闊了,任何生物都會在這樣漫長的旅途中感到疲憊。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在那顆藍白色恆星的日冕層中懸浮了片刻。恆星的輻射能量被他體內的星核緩慢吸收,化作微不足道的補充。他回想起自己當初在太陽系中的經歷,每一次戰鬥、每一次突破、每一次與星核意識體的對話。那些記憶在孤獨的旅途中變得格外清晰,像一幅幅流動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播放。
“你在想他們。”深潛者說。
“嗯。”
“他們會等你回去的。”
“我知道。”
元核睜開眼睛,重新開始了航行。他催動宇極的力量,在面前撕開一道空間裂縫,一步跨了進去。
這次跳躍的跨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他的目標是從銀河系的獵戶臂跳到英仙臂,穿過中間那段稀疏的星際介質,縮短至少五千光年的距離。裂縫在他面前開啟,另一邊的景象是朦朧的、模糊的,像透過毛玻璃看外面的風景。
他跨了進去。
裂縫中的體驗永遠是奇特的。空間在這裡被摺疊、被扭曲、被壓縮,時間和距離失去了意義。元核感覺自己像是在一條無限長的隧道中飛行,隧道的牆壁是閃爍的星光,隧道的盡頭是永恆不變的黑暗。
這次跳躍的時間格外長。長到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迷失在了裂縫中。過去三秒鐘還是三分鐘?過去三分鐘還是三天?他無法判斷。宇極的空間摺疊技術雖然強大,但穿越五千光年的距離仍然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當他終於從裂縫中走出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九屬性的星核能量被消耗了將近三分之一,白色星核的光芒暗淡了不少。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雖然太空中沒有空氣,但他的肺依然在做著呼吸的動作——那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即使鴻蒙之軀也無法完全擺脫。
他靠在附近的一顆紅矮星上休息了整整十二個小時。這顆恆星的輻射很弱,溫度很低,像一個巨大的、溫暖的壁爐,讓他的身體得以緩慢恢復。
恢復的過程中,他感覺到了某種東西。
在紅矮星的星核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像心跳一樣的脈動。不是恆星本身的物理脈動,而是星核層面的、能量形態的脈動。那種脈動和太陽系的星核意識體很像,但微弱得多,像是沉睡了幾十億年、即將熄滅的餘燼。
“深潛者,你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深潛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這顆恆星的星核裡有意識體。但它幾乎已經死了,能量流失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只剩下最後一點殘渣在維持著意識的存續。”
元核將手按在紅矮星的表面上,破星瞳穿透了恆星的外層,看到了核心深處的那團微弱的光芒。那是一團暗紅色的、像炭火一樣的光,正在極慢地脈動。每一次脈動之間,間隔超過三十秒。
“它還能交流嗎?”元核問。
“也許可以,但很困難。它的意識太微弱了,連維持自身存在都已經耗盡了所有精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