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核跟著蝶靈飛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裡，他們橫穿了英仙臂的北部區域，穿過了一片稀疏的星雲和一條長達數百光年的暗物質帶。蝶靈對這片星域的熟悉程度讓元核感到驚訝——它知道每一顆恆星的年齡、每一條能量流的方向、每一個星核意識體的位置，就像一本活著的星圖。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元核在飛行的間隙問道。
蝶靈的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藍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我活了七億年。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但醒著的時候，我一直在飛行。銀河系的每一條旋臂我都去過，每一片星雲我都穿過。我的記憶就是星核文明留給我的地圖。”
“七億年……”元核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在太陽系的時候，他見過最古老的星核意識體是太陰，四十六億年。但太陰一直被封印在月球裡，從未真正在銀河系中自由飛行過。蝶靈是自由的，它用七億年的時間走遍了銀河系的每一個角落。
“你見過星核文明最後的時刻嗎？”元核問。
蝶靈沉默了一會兒。它的翅膀震動了一下，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音。“見過。星核文明毀滅的時候，我就在它們的母星附近。噬星者的子程式覆蓋了整個星系，恆星一顆接一顆地熄滅。星核文明試圖抵抗，但它們的能量被噬星者吸走了太多。最後，它們啟動了終焉——將一個子程式剝離出來，獨立執行，試圖透過分散噬星者的注意力來爭取時間。”
“終焉是星核文明故意放出去的？”
“是的。終焉是星核文明最後的希望。它們希望透過讓終焉在銀河系邊緣建立一個新的星核陣系統，吸引噬星者的注意，為星核文明的倖存者爭取逃生的時間。但終焉也失控了，它逃到了太陽系，吞噬了星核文明倖存者最後的意識體碎片。”
元核想起了太陽系星核陣的秘密——那個被撕裂成九塊的古老星核意識體。地球是心臟，木星是頭顱，天王星是喉嚨……原來那正是星核文明最後的倖存者，被終焉撕碎後困在了太陽系中。
“星核文明……”元核的聲音有些沙啞，“它們真的全部毀滅了嗎？”
“我不知道。”蝶靈說，“我在星核文明毀滅後搜尋了銀河系的各個角落，找到了無數它們的遺蹟，但沒有找到一個活著的星核文明成員。也許有幸存者逃到了其他星系，也許全部死在了這裡。這是銀河系的歷史中最黑暗的一頁。”
元核沉默了。他繼續飛行，跟在蝶靈的身後，穿過一片又一片虛空。
又過了一個月，蝶靈突然停了下來。
“到了。”蝶靈說。
元核停下腳步（準確地說，是停下飛行），看向前方。那是一片由數百顆恆星組成的星團，每一顆恆星都是藍白色的，溫度極高，輻射極強。星團的核心區域有一個巨大的、由星核能量構成的渦旋，像水中的漩渦一樣旋轉著，不斷地吸收著周圍恆星散溢位的能量。
“這是什麼？”元核問。
“星核文明留下的能量匯聚點。”蝶靈的翅膀指向那個渦旋，“星核文明在全銀河系建立了數百個這樣的匯聚點，用來收集和儲存星核能量。噬星者的侵蝕讓大多數匯聚點都失效了，但這個還在執行。你可以在這裡補充能量，修復你的星核。”
元核飛向那個渦旋。靠近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龐大的、溫暖的星核能量撲面而來，像站在瀑布旁邊感受到的水汽。他進入渦旋的中心，將身體浸入了那片能量之海中。
九種屬性的星核能量同時開始吸收。白色的星核在渦旋中緩緩旋轉，表面的裂紋在能量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一道、兩道、三道——那些自從噬星者核心之戰後就一直困擾著他的裂紋，正在一條接一條地消失。
元核閉上眼睛，讓身體徹底放鬆。這是他離開太陽系後第一次真正地休息，第一次不用時刻警惕著周圍的風險，第一次可以完全依靠外界的力量來滋養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在渦旋中待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是幾天。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白色星核表面的裂紋已經完全癒合了。星核的顏色比之前更加純淨，透明度更高，像一塊經過打磨的水晶。
他體內的星核能量也恢復了將近七成。雖然還沒有回到全盛狀態，但已經足夠進行遠端空間跳躍了。
“感覺如何？”蝶靈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好多了。”元核從渦旋中飛出來，活動了一下身體，“謝謝你帶我來這裡。”
“不用謝。”蝶靈的翅膀輕輕擺動，“這裡本來就是為需要幫助的星核意識體準備的。你關閉了噬星者，你值得擁有這一切。”
元核正要回答，突然感覺到胸口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心臟位置。那裡，那團深藍色的光芒正在發生著變化——它不再只是微弱地閃爍，而是在有規律地脈動，像一顆正在恢復跳動的心臟。
“深潛者？”元核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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