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五週被壓縮成了風一般的速度。
聯合編隊的訓練強度逐日遞增。林淵像一臺精密的測度儀器一樣每日記錄著每一支編隊的陣形完整度、響應延遲、引力場協同效率，然後將資料填入鄰核搭建的推演模型中不斷最佳化訓練方案。第二週結束的時候，暗星聯盟成員對萬星陣通訊協議的響應延遲從零點三秒降到了零點零八秒。第三週，八十七分變成了九十二分。第四周結束時，所有八個聯合攻擊編隊的模擬考核成績全部突破了九十五分。
延遲已經壓到了極限。林淵在第五週初的訓練總結會上說，剩下的零點零幾秒差距來自於星核意識體之間的天然反應差異，無法透過訓練消除。這個程度，夠用了。
紅焰的赤色能量體在會議廳中微微閃爍了一下。暗星聯盟的成員從未想過自己能飛得這麼齊。在過去億萬年裡，我們只有逃命的默契，沒有並肩的編隊。太陽系教會了我們一些新的東西。
元核坐在會議廳的主位上，聽著這些報告和評價。他的白色星核表面運轉平穩，九色光芒在內部勻速流動。五週的訓練雖然消耗了不少能量，但萬星陣的持續補給讓他始終維持在七成以上的能量儲備狀態。他側過頭，透過會議廳的透明能量壁看向底層靜室的方向——深潛者藍金色的光芒在能量壁的另一端安靜地亮著，五週來它已經習慣了每天聽元核彙報訓練進度的儀式。
物資調配呢？元核問鄰核。
全部完成。鄰核的能量觸角在空中展開一張詳盡的物資清單，能量補給模組裝載了萬星陣儲備總量的百分之十二，可以支撐主攻編隊在同步弦持續輸出超過六十個星核脈動週期。備用通訊節點、引力場穩定器、深潛者專用能量滋養艙，全部就緒。
蝶靈的通道狀態？
最後一處能量管道在今天早上完成了加固。蝶靈從穹頂角落落下來，藍白色的翅膀在會議廳中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暈，從太陽系到銀河系中心外圍錨點的四萬三千光年通道全線貫通。按照目前編隊的平均飛行速度，單程大約需要三個半月到四個月。
時間、路線、人員、物資——所有條件都已齊備。元核看著會議廳中懸浮著的全息星圖，看著那條蜿蜒的、標註了所有安全錨點和能量補給點的航線，看著太陽系外圍那三百一十七團暗星聯盟的光芒和四十七名星核衛戰士的星光整齊地交織在一起。
出發時間定在七天後。林淵宣佈，七天後，太陽時間凌晨，萬星陣為遠征編隊開啟屏障通道。目標：銀河系中心，噬星者同步弦。
會議廳中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星核意識體的光芒同時亮了一輪——無聲的回應。
散會後，元核沒有立刻回靜室。他穿過萬星宮底層的光廊，一直走到了最外圍的一個觀景平臺上。平臺懸浮在太平洋上空一萬五千米處，腳下是藍色的海洋和白色雲層，頭頂是萬星陣五色光網交織成的星空穹頂。遠處的月球表面太陰玉兔圖騰在夜色中緩緩旋轉，月屬性星核的銀白色光芒像一層薄霜鋪在大地上。
鄰核跟了上來。它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懸浮在元核身側三米處，藍色的能量觸角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七天後就出發了。元核說。
我離開過太陽系一次，那次走了三年。這次不知道要走多久。
鄰核沉默了一會兒。它的藍色光體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它的聲音響起，比平時輕了一些，卻帶著一種更加沉靜的質感。上次你走的時候，我還在學怎麼運轉萬星陣。那時候我經常出錯，有一次差點把木星的能量輸送線路接反了。林淵發了三個小時的脾氣，但最後還是幫我把線路校正回來了。
元核側過頭看向鄰核。這是他第一次聽鄰核說起他離開後的事情——鄰核從來不說自己經歷了什麼困難，它總是用一切運轉正常來概括一切。
後來我學會了。鄰核繼續說著，聲音平穩得像一條沒有波瀾的河，用了大概半年時間。半年後萬星陣的運轉誤差降到了萬分之一以內。那之後我就一個人轉了三年，每天二十四小時盯著每一顆行星的能量輸出、每一條通道的負載平衡、每一個星核節點的健康狀態。我不能出錯，因為沒有第二個人能替我看。
元核的喉頭動了動。鄰核……
我不是在抱怨。鄰核的能量觸角輕輕擺動了一下，我只是想告訴你，這次你走之後，萬星陣不會出錯了。我已經知道該怎麼運轉它了。你不用擔心太陽系，不用擔心地球，不用擔心我。你只需要做你的事，關掉噬星者，然後回來。
元核看著鄰核藍色的光體在夜空下穩定地發著光。它說話的語氣中沒有任何委屈或自憐的痕跡，只有一種平靜到幾乎冷漠的陳述——鄰核是在用最儉省的語言告訴他一個事實：它已經長大了，已經能夠獨自承擔太陽系的重負了。
我會回來的。元核說。
我知道。鄰核轉過身，藍色的能量觸角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回去看深潛者吧。它今晚一直在朝這個方向釋放探知波，它在找你。
元核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回萬星宮，穿過旋梯和光廊，推開了底層靜室的能量門。
藍金色的球體懸浮在螺旋光漩的中心。看到他進來的瞬間，球體表面的葉脈紋路亮了一圈，兩枚金色光點同時轉向了他的方向。
去了很久。深潛者的聲音在元核腦海中響起。五週的語言發育讓它的表達比最初清楚了很多，雖然句子還是偏短，但語法已經趨向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