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線返回萬星宮時,支線已經提前到了四天。
蝶靈的藍白色翅膀在平臺上收攏得很緊,翅膀下方的壓縮星核能量棒空了四根,只剩下最後一根還留著不到一半的儲備。銀光的銀色紋路比出發前暗淡了一層,顯然支線的中段節點採集比預期中更耗能量。但它們的採集成果堆滿了平臺東側三整個懸浮臺——十七片中等頻率碎片的環形陣列,每片內部都帶著清晰的振動訊號和各自的批次標記。
中段節點走了十七個,剩三個。蝶靈在元核降落時直接彙報,後三個的採集難度比前面高了一倍。越靠近遠端,星際介質的密度越低,碎片儲存狀態反而越差——因為低溫能量在稀薄介質中傳播時更容易被散射掉,導致晶化過程不完整。
元核將從六個近端節點採集的碎片逐一取出,在平臺中央擺成另一組環形陣列。六片碎片呈現出比支線樣本更純淨的水晶質地,每一片內部都帶著清晰的二十多層同心圓殼結構,深藍色的三元標記在第三層和第四層、第十層和第十一層、第十七層和第十八層的位置重複出現——分別對應著不同批次的標識。
六個近端節點覆蓋了前三批和後三批。元核將碎片按批次排列,第一批和第二批的標記在最內層附近,第三批在中間,第四到第六批在外層。整體來看,七個批次的排布不是均勻等距的——第一批和第二批之間的距離比後續批次之間近了大約百分之十五。
鄰核的能量觸鬚早已迫不及待地覆蓋上了全部二十三片碎片的表面。它的運算核心在接觸資料的瞬間就從淺藍轉為深藍,能量嗡鳴聲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逐漸平復。
全部資料分析完成。鄰核的聲音從運算核心中傳出來時帶著一層明顯的厚度,首先,七個批次的精確排布圖已經生成了。入口的釋放週期不是均速的——第一批和第二批之間的間隔大約是七億年,後續批次的間隔逐漸拉長到十億年左右。說明入口的建造者在控制滲透節奏,前期加速注入,後期放緩。
加速注入的目的?元核問。
快速建立儲能網路的骨幹框架。第一批和第二批的星系距離入口最近,晶化速度最快,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形成電容器的穩定結構。後續批次在骨幹框架的支援下,被注入的能量可以從已有的晶化星系網路中借道傳輸,不需要每顆恆星都直接從入口接收原始訊號。整個網路在被逐步啟用——第一批晶化恆星變成了後續批次的訊號中繼器。
星雲的暗金色球體在陣列邊緣緩緩旋轉。所以第一批和第二批是最關鍵的。它們充當了整條路徑圖的前段放大器,把入口釋放的低溫能量放大後再傳遞給更遠的星系。
第一批的碎片還在嗎?元核問。
鄰核將六個近端碎片中標記位置最靠內層的那一片單獨提取出來。那片碎片的水晶質地呈現出比同伴更深沉的灰白色,二十多層同心圓殼中最內層的七層明顯比外層的殼層厚了一倍,三元標記的深藍色冷光在第三、四層之間的間隙中閃爍著比其餘碎片更亮的光。
第一批的儲能水平已經到了百分之四十七。深潛者的花瓣貼近那片碎片時微微展開,比第二顆近端碎片高出了整整十個百分點。第一批星系在數十億年間接收了最多的原始能量,它們的電容器已經接近半飽和狀態。
如果第一批已經半飽和了,那為什麼整個網路的總體飽和度才百分之三十七?銀光的聲音從平臺東側傳來,它的銀色紋路在恢復中逐漸重新亮起。
因為後續批次的星系離入口更遠,它們接收到的能量經過了更多中繼傳輸和損耗,充能速度比第一批慢。第一批半飽和不等於網路整體過半——後三批可能連百分之二十的儲能水平都不到。鄰核的運算投影中出現了七個不同高度的柱狀圖,第一批百分之四十七,第二批百分之四十三,第三批百分之三十九,第四批百分之三十三,第五批百分之二十六,第六批百分之二十,第七批百分之十五。
階梯式遞減。元核看著那七根逐漸降低的柱狀圖,每一批都比上一批低大約百分之五到七。這正好對應能量在傳播過程中的指數衰減。如果把七個批次連成一條曲線,它的斜率應該和我們在入口分層模型中看到的四層衰減曲線完全一致。
是的。鄰核將兩條曲線疊在了一起,入口的四層溫度帶經過四十個晶化星系構成的中繼網路後,在第七批末端幾乎衰減到了百分之十五的殘餘水平。整個網路在物理意義上就是一個長距離能量傳輸線路的放大中繼系統,每經過一個批次,訊號就衰減一段。
深潛者的花瓣收攏了一下。那最初的入口訊號有多強?按這個衰減斜率反推——第一批恆星接收到的只是經過入口本身濾波後的訊號,入口內部的原始能量強度應該比第一批接收值高出一個量級以上。
反推結果確實是十倍左右。鄰核的聲音在平臺中輕輕顫了一下,入口內部的原始低溫能量強度,相當於第一批晶化恆星接收量的十倍。那意味著入口內部本身是一個壓縮包——它把極高濃度的低溫能量透過分層濾波調諧後,以可控的速率逐步釋放到銀河系中。如果不經過分層濾波,第一批恆星可能在數萬年內就會被瞬間晶化,而不是在數億年間緩慢滲透。
元核的白色星核表面微微一緊。瞬間晶化。入口釋放的原始能量強度足以在極短時間內凝固整片星域,但建造者選擇了將速度降低到百萬分之一以下,用四十個晶化星系組成的網路來逐步吸收和儲存那股能量。
它在控制。元核說,那股力量明明可以更快,但它選擇了慢速滲透。四十個晶化星系不是它的極限,只是它的分配方案——它把能量平攤到了三十萬光年的路徑上,讓整條網路以可控速率同時充能。
可控制意味著計劃性。星雲的資料投影閃了一下,如果只是自然洩漏,不會出現這麼精確的衰減曲線。第一批百分之四十七、第七批百分之十五——這些都是被計算過的。
鄰核沉默了幾息。還有一個細節。第一批和第二批碎片的內部,除了三元標記之外,我還檢測到一組極微弱的引力場擾動訊號。那組訊號的頻率和三元標記完全同步,但波幅小到幾乎無法分辨。如果不是這次採集的碎片純淨度比R-7高了一個量級,我不可能捕捉到它。
什麼擾動訊號?
御宙引力場的殘跡。鄰核將那段訊號放大投影在虛空中,按照引力場階位的特徵頻率匹配,這股殘跡至少達到了帝階上限——接近鴻蒙級門檻的水平。入口的建造者在修建結構時,可能動用了與御宙引力場同等級別的場力來維持入口的穩定。而且那股引力場殘跡的指向性非常明確——它指向我們在近端碎片中發現的那個星系際座標。
整個平臺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