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核的資料投影在星圖上快速閃爍了一陣。按照目前的採集速度，平均每個晶化星系需要往返飛行四十到六十天，加上採集和分析的時間，走完三十七個星系大約需要兩千年左右。路徑圖拼完後再穿越虛域入口，需要額外五百年左右的規劃和準備。兩千五百年，遠在八百四十萬年的視窗之內。
那就沒有問題。深潛者的花瓣在陣列邊緣第一次開口，時間足夠。但視窗的緊迫性不體現在時間長度上，體現在我們必須在視窗關閉前保持路徑圖的完整性。如果下一次脈衝提前到來——L-07的觀測記錄中曾經提到過一次間隔縮短到七百萬年的異常事件——我們手中的路徑圖可能會在極短時間內全部失效。
異常事件的原因？元核問。
記錄中沒有說明。晶核之眼只是把它記了下來，標註了一個問號。銀光的銀色紋路閃爍了一下，可能是某種星系際結構擾動導致入口的執行週期被外力干預過。那次異常事件持續了大約二十萬年，之後間隔恢復到了一千二百萬年的正常值。如果再次發生類似的干預，我們的時間視窗可能會被壓縮到難以承受的程度。
元核沉默了片刻。白色星核的表面在緩慢地轉動，九色光芒在核心中迴圈流動，像一座永不停歇的鐘表。
那就加快速度。他說，不要按六十天的節奏走。調整補給策略——不要在每次返航後做完整休整，取樣三到四個星系後再統一回萬星宮做一次資料分析。這樣可以把往返的順流管道通行時間壓縮掉一半以上。
分隊作業的效率更高。蝶靈在角落中抬起頭，我可以帶銀光先行，走一條獨立的管道支線，負責採集那些相對低頻的、資訊外殼完整度要求不高的節點。元核和深潛者走主線，採集高頻節點和包含關鍵記錄的星系。兩支隊伍並行推進，每完成一輪在中間匯合點交換資料。
這樣風險更高。星雲說，分頭行動意味著任何一支隊伍遇到意外，另一支無法及時支援。
冰淵的碎片已經告訴我們時間有多緊迫。元核說，八百四十萬年的正常視窗，但異常事件隨時可能發生。我們必須搶在下一輪能量脈衝沖刷掉路徑圖之前，把所有離散節點全部鎖定。分頭行動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深潛者的花瓣輕輕收攏了一下，花心的金色光點轉向元核的方向。我跟你走主線。
我知道。
銀光從陣列前方緩緩飄到了蝶靈身邊。我跟著蝶靈走支線。
收到。蝶靈的藍白色翅膀展開了一截，尖端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支線路徑規劃我今晚就能完成。先走哪三個節點？
鄰核在星圖上標註了三條支線管道：第一條從銀心外管北段轉入南天支流，連線頻率二十八到三十二之間的三個中等節點。這些節點形成年代較晚，資訊外殼完整度偏低，但振動訊號的重複性很高，可以批次採集比對。第二條支線走暗暈邊緣，連線冰淵之後南天區深處的兩個高頻節點。這兩個節點需要深潛者的感知能力來評估資訊外殼的儲存狀態，所以給主線。
支線採集完畢後如何交換？銀光問。
回到萬星宮。每輪採集的週期數控制在三到四個節點，大約半年回來一次。兩隊的採集資料在萬星陣上做交叉比對，更新路徑圖的總成版。等到路徑圖拼到八到九成的時候，再合隊走最後一段。鄰核在星圖上設定了七個匯合點，每個匯合點對應一個具體的能量管道節點，均勻分佈在銀道面的上下兩側。
元核看著那條越來越詳細的計劃。四十個晶化星系已經被鄰核標註完畢，最亮的那個冰淵高亮在星圖中央，它前方的三個高頻節點被標記為紅色——下一輪主線採集的目標。蝶靈和銀光的支線目標則是三個中等頻率的灰白色光點，分佈在南天支流的遠端。
明天出發。元核說，主線走南天區深處的兩個高頻節點，採集完返回第一個匯合點與支線匯合。支線走三個中等節點，同樣在匯合點碰面。所有碎片都在匯合點做初步分析，再把關鍵樣本帶回萬星宮做深度比對。
深潛者的花瓣完全展開了，藍金色的六片在午後的陽光中亮得耀眼。兩個高頻節點在哪？
鄰核將星圖上那兩個紅色光點放大了。它們分佈在冰淵之後約兩萬光年和三萬五千光年的位置，按頻率預測分別在三十二個週期和三十三個週期左右。星圖上的名稱標註區一片空白——這兩個星系從未被星核文明命名過，甚至連L-07的觀測日誌中都只用了編號標記。
無名星系。元核低聲說，那就用採集時的發現來命名。
他看向那兩點紅色光斑，像兩顆微小的心臟在虛空中跳動著。冰淵之後，更高頻的節點在等著。那些節點的晶化程度可能比冰淵更徹底，資訊外殼的儲存狀況可能更好，甚至可能包含晶核之眼沒能留下的、關於入口本身結構的更詳細記錄。
而八百四十萬年的時間視窗像一道細線懸在視野邊緣。它長到足以容納兩千五百年的採集行程，也短到無法承受任何一次拖延或意外。
元核的白色星核表面最深處那一道舊傷痕又微微發燙了一下。他看著星圖上那兩枚紅色光點，又看了一眼蝶靈和銀光即將飛往的那三個灰白色光點。
明天開始分頭走。兩條路在同一張路徑圖上延伸，最終會重新收束在同一個終點。
他需要在終點到來之前，把星圖上最後那一段空白——旋臂間虛域的入口——從虛線變成實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