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父母回來的第二天,晴空萬里!
三人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老父親難得心情不錯——鎮子上那套破房子總算收拾利索了,他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刷手機都刷出了幾分閒情逸致,看見啥都樂意念叨兩句。
近10點,父親提前給大媳婦打了個電話來吃午飯。蛐蛐心裡門兒清:這是親兒子,即使大兒子昨天說顧不上來,也得把媳婦叫過來吃燉魚,生怕肥胖的大媳婦餓瘦了。
電話通了,母親接過手機,聲音立馬切換成一種“熱情中帶點討好的播音腔”:“臧小紅,中午過來吃飯!”那邊也回了句軟綿綿的“噢”。蛐蛐坐在邊上,聽著這倆女人隔著電話互相諂媚,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這婆媳互諂媚場面,始於那八千塊。大兒子拿了父親小鎮老屋租戶轉賬八千塊房租,一個星期了,遲遲不還!甚至連一句我顧不上取錢的解釋也沒有,完全就是這錢,我要了!反正你們也還有兩萬房款沒還我!這二萬房款是沒還,但大兒子一家三口與蛐蛐父母住了六年,沒交過一分錢的生活費,也沒買過一顆水果!白吃住了六年!其實十幾年,媳婦為了省錢,一家三口過年把年貨吃完才回自己家,週末與孩子假期必來老人家裡吃燉肉!直到這孫女初中了,開始不喜歡在爺爺家多待一分錢!這媳婦才終於作罷,回自己家做飯了!否則為了省燉肉錢,會在老人家滾佔到老人入土為止!
這十來年的飯費,也抵過二萬塊了,所以蛐蛐父母就沒還二萬塊!深感不欠大兒子!而斤斤計較的大媳婦咋能忘了那二萬塊!不給八千,大兒子與媳婦也是理直氣壯!
可父親也理直氣壯,越想越鬧心!一直覺得大兒子也算心術立正的人,不是賴皮臉!正是這種信任,老父親發怒了!
母親安慰:“他女兒剛考上研究生,就當獎勵了。他不想給,你問他要,他頭臉不好看。”於是這錢就給了大兒子了。
大兒子和媳婦被窩裡怕是笑得合不攏嘴——老人的錢,不拿白不拿。
大媳婦拿了這8千塊,像換了張臉,嘴甜得能拉絲,笑容從不缺席,逢叫必到。母親呢,脾虛耳根軟,以前被大媳婦冷臉慣了,如今人家稍微給點好臉色,她就跟得了赦免似的,感激涕零,背後再也不說她半句不是,轉頭開始叨咕外甥女找了個窮得叮噹響的人家。
蛐蛐看著母親那副恨不得把大媳婦供上神壇的架勢,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她不想再看這場用八千塊換來的“蜜月期婆媳戲”繼續演了。母親那諂媚的電話還沒掛,蛐蛐已經站起身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蛐蛐心想:這頓飯,我吃不下。告辭!
母親一看蛐蛐真要走,慌得跟什麼似的:“咋了?咋啶門要走?”
蛐蛐手上沒停,嘴也沒停:“你們叫臧小紅來吃,我就走。我討厭她——討厭得跟她對蘭寶波一家似的。她討厭別人是理所當然,我討厭她就不行?”
這話一齣口,蛐蛐自己也剎不住了。聲音開始抖,整個人像根繃久了的老弦,終於斷了。她打小體弱,神經脆得像烤過的紙,一碰就碎。她從小到大,平常表現都是通情達理,但一旦要怒了,整個人顫抖,壓抑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