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來了興趣。
“也不算正經營生搞的燈會,就是大家圖個吉利,自己做了燈,到河邊放了,祈福許願。這幾年,倒成了我們清溪鎮一景了,附近村鎮的人都愛來看。”
老翁說起這個,頗有些自豪。
“兩位要是待到中秋,可一定不能錯過。”
魏無羨算了算日子,離中秋還有將近十日。他看向藍忘機,眼中帶著詢問。
藍忘機明白他的意思,放下茶碗,低聲道:
“好。”
魏無羨立刻笑了,對老翁道:
“那我們可得好好看看。”
在茶寮消磨了小半個時辰,兩人謝過老翁,付了茶錢,慢慢踱回客棧。午後陰沉的天空,竟隱隱透出些微光來,似乎有放晴的跡象。
回到房間,推開窗,雨後溼潤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河水的微腥和草木的清氣。魏無羨伸了個懶腰,只覺得通體舒坦。他轉身,見藍忘機已坐到窗邊的矮几前,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卷書簡,就著窗外漸亮的天光,靜靜翻閱。
魏無羨沒有打擾他,自己走到床邊坐下,從昨日買的竹編食盒裡摸出剩下的桂花糖,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目光卻落在藍忘機身上。
窗外的光映著他低垂的眼睫,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看得很專注,偶爾指尖輕撫過書簡上的字跡,側臉的線條在微光中顯得格外柔和沉靜。素白的衣袖垂落,露出一截手腕,骨節分明,握著書簡的姿態優雅而穩定。
魏無羨看著看著,心裡便像被那溫熱的茶湯熨過一般,暖洋洋的,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安寧與滿足。他忽然覺得,這樣哪裡也不去,就待在安靜的房間裡,聽著隱約的水聲,看著藍忘機讀書,似乎也是極好的一天。
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從背後環住藍忘機的腰,將下巴擱在他肩上,目光也落在那捲書簡上——是姑蘇藍氏收藏的一卷關於山川地誌的孤本,藍忘機此次雲遊也帶了出來,偶爾查閱。
“看出什麼名堂了?”
魏無羨在他耳邊輕聲問,呼吸拂過他的頸側。
藍忘機微微側頭,臉頰蹭過他的髮絲,低聲道:
“前方六十里,有山名‘棲霞’,秋日楓林如火,為當地一絕。”
“棲霞山?”
魏無羨想了想。
“聽名字就好看。那……我們過幾日便往那兒去?算算日子,看完楓葉,再折回來清溪鎮看中秋河燈,正好。”
“嗯。”
藍忘機應道,將書簡稍稍往他那邊挪了挪,方便他一同觀看。
魏無羨便也不再說話,就這麼靠著他,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書簡上工整的字跡和簡單的地形勾勒,鼻尖縈繞著紙墨的淡香和藍忘機身上清冽的冷檀氣息。
窗外的雲層終於被風吹散了些,一束淺金色的陽光破雲而出,斜斜地照進窗內,恰好落在兩人相偎的身影和攤開的書簡上,光柱中細小的塵埃緩緩舞動。
清溪鎮的秋雨之日,便在這樣寧靜的、依偎共讀的午後時光裡,悄然流淌而過。雨後的清新尚在空氣中瀰漫,而關於楓葉與河燈的期待,已如一顆種子,悄然埋入了心田,等待著合適的時節,生根發芽,綻放出新的旅程與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