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壇天子笑是魏無羨從綵衣鎮帶回來的。不是鋪子裡買的那種,是他在鎮子深處一個小巷子裡找到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翁自家釀的,酒香清冽,入口綿軟,後勁卻足得很。魏無羨買了兩壇,一罈藏在了靜室書案底下的暗格裡,另一罈當天晚上就開了,和藍忘機對坐而飲——當然他喝酒藍忘機喝茶。
就在他喝完第三杯的時候叫藍忘機幫他去拿個東西。趁藍忘機離開的這段時間魏無羨迅速調換二人酒杯。
藍忘機回來的很快,魏無羨還沒來得及坐好。幸運的是藍忘機並沒有察覺,他拿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抬眸看了魏無羨一眼,那目光有些散,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在看他。
“藍湛?”
魏無羨試探著喚了一聲。藍忘機沒有應,緩緩放下手裡的茶杯,靠在了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魏無羨愣了一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呼吸平穩,睫毛不動,面色依舊如常地睡了過去。藍忘機標準醉酒流程——先睡覺再“耍酒瘋”。
他將酒罈挪到一邊,在藍忘機對面坐下來,託著腮等他醒。靜室裡安靜極了,只有炭盆偶爾的噼啪聲,和藍忘機平穩的呼吸聲。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飄雪,細細密密的,落在窗欞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魏無羨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百無聊賴地伸手戳了戳藍忘機的臉頰。那人的皮膚微涼,觸感魏無羨甚是喜歡,他便又戳了一下。
藍忘機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和平時不一樣。依舊是淺琉璃色的,依舊是清清冷冷的,但裡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沉沉的,暗暗的,像是冰面下暗湧的水。他看著魏無羨,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他是誰。
“藍湛?你還認得我嗎?”
魏無羨問。藍忘機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從他微微彎起的眉眼,到他含笑的唇角,最後定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上。
然後他伸出手,捏住了魏無羨戳他臉頰的那隻手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剛好讓人掙不脫。
“藍湛?”
魏無羨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幾分笑意。
“你這是要做什麼吶?”
藍忘機站起身。他站起身的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卻穩穩的,站在魏無羨面前,白色的衣袍在昏黃的燭光中泛著柔和的光。他低頭看著魏無羨,那雙眼睛裡的暗湧更深了些,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
“藍——唔!”
魏無羨的話沒有說完。藍忘機俯下身,一隻手仍握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吻了下來。
不是他們平時那種輕柔的、試探的吻。這個吻帶著酒氣,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舌尖撬開他的唇齒,長驅直入。魏無羨被親得措手不及,往後仰了一下,後腦卻被那隻手穩穩地托住了,退無可退。他想說“藍湛你等一下”,發出的卻只有含糊的嗚咽。
藍忘機吻得很兇。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積攢的、藏著的、不說出口的東西,都傾注在這個吻裡。
魏無羨被他親得喘不上氣,伸手去推他的肩,藍忘機紋絲不動,反而將他的手腕握得更緊了,另一隻手從他後腦滑到他腰間,將他整個人攬進懷裡。魏無羨被他箍著,整個人都貼在他胸口上,連掙一下的餘地都沒有。
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息,也許是很久——藍忘機終於放開了他的唇。魏無羨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眶泛紅,嘴唇被親得有些紅腫,亮晶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滋潤過。
“藍湛……”
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委屈,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酥軟。
“你親這麼兇幹嘛……”
藍忘機沒有說話,低頭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眸子依舊沉沉的,像是沒完全認出他,又像是認出他之後更不想放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