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羨一曲遠,歲月見真心》第396章 匆忙的撤離(1)

作者:忘羨情深·1個月前

午後,魏無羨站在那處廢棄基地的入口,看著眼前這片毫不起眼的荒坡,沉默了很久。如果不是聶懷桑的人帶路,就算從這裡路過一百次,也不會注意到這裡藏著什麼。

基地藏在一片連綿丘陵的最深處,周圍是密不透風的松林,枯黃的松針鋪了滿地,踩上去軟綿綿的,不會發出任何聲響。松林長得很密,枝椏交錯,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即使站在林子邊緣,也看不見裡面藏著什麼。入口是一條被松枝和枯藤掩蓋的小徑,窄得只容一人透過,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這裡有一條路。聶懷桑派來的人走在前面,撥開垂落的松枝,側身擠了進去。魏無羨跟在他身後,松枝從臉上掃過,帶下一片細碎的雪沫。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一片不大的谷地夾在兩座矮丘之間,四面被松林密密實實地圍著,從外面任何角度都看不見裡面的情形。谷地裡散落著幾間低矮的木屋,屋頂覆著枯草和松枝,與周圍的顏色融為一體。院牆是用山石壘的,不高,但石縫裡長滿了青苔和枯草,遠遠看去,就是一道普通的田埂。

如果不是知道這裡藏著東西,魏無羨會覺得這只是一片被遺棄的荒地。

聶懷桑派來的人是個三十來歲的修士,面容普通,是那種丟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長相,但一雙眼睛格外清亮。他見了魏無羨和藍忘機,拱手行禮,沒有多餘的客套,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魏公子,含光君,這邊請。地窖裡的東西我們已經做了標記,沒有動過,等二位來看。”

魏無羨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谷地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的聲音到了這裡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死寂。幾間木屋的門都關著,有的用木板釘死了,有的只是虛掩。院子裡散落著一些雜物——一隻翻倒的木桶,幾根斷裂的繩子,一堆燒成灰燼的碎紙。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硬邦邦的。這幾日沒有下雨,地面乾得很,腳印清晰可見——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雜亂地交織在一起,朝著不同的方向延伸。有的腳印深,有的腳印淺,深的是負重離開的,淺的是輕裝走的。從這些腳印來看,離開的人不少,但走得並不整齊,有人在院子裡徘徊過,腳步來回折返了好幾次,像是在猶豫要帶什麼,最後又放棄了。

“他們走得很急。”

修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們找到這裡的時候,好幾間屋子的門還開著,桌上的燈油還沒幹。應該是得到了什麼訊息,倉促撤離的。”

魏無羨蹲下身,看著那些雜亂的腳印。腳印的方向大部分朝著谷地深處,那裡有一條更隱蔽的出路,通往丘陵的另一側。他站起身,沿著那些腳印的方向走了幾步,在一間矮屋前停下來。矮屋的門半開著,門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只剩一個合頁還連著。他推開門,裡面黑洞洞的,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修士從袖中摸出一顆照明的珠子,珠子亮起柔和的光,將屋內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這間屋子不大,約莫兩丈見方,原本應該是用來堆放雜物的。靠牆的位置擺著幾張粗糙的木桌,桌上散落著一些瓶瓶罐罐,有的翻倒了,有的還立著。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灰上有腳印,有拖拽的痕跡,還有幾處顏色深暗的液體乾涸後的印漬。魏無羨走到桌邊,拿起一個陶罐湊到鼻尖聞了聞,是某種植物汁液的氣味,辛辣中帶著一絲甜膩。他又拿起另一個,是乾的,裡面只剩一層黑色的殘渣。放下陶罐,蹲下身,看著地面上那些拖拽的痕跡。

“這些痕跡是搬運重物時留下的,從屋裡一直拖到院子裡。”

修士指著地面上一道深深的拖痕。

“東西不少,但倉促,有些箱子在拖拽過程中散架了,裡面掉出來的東西還留在原地。”

魏無羨順著那些拖拽的痕跡往外走,出了矮屋,穿過院子,在院牆拐角處停了下來。牆角堆著幾塊碎石,碎石下面壓著一個半開的木箱,箱子已經散了架,蓋子歪在一旁,裡面的東西露出了一角。魏無羨蹲下身,將碎石扒開,將那個木箱從牆角的雜物堆裡拖了出來。箱子不大,約莫兩尺見方,木頭是松木的,很薄,做工粗糙,像是隨手釘起來的。蓋子已經裂開了,他伸手將蓋子掀開,裡面是一些瓶瓶罐罐和幾捲紙張。

他先拿起那些瓶瓶罐罐看了看,和矮屋桌上的那些差不多,裝的是各種顏色的粉末和液體。他將其中一瓶湊到背光處細看,粉末的顏色微微泛著熒光——和他從南邊莊子帶回來的那種一模一樣。他將瓶子放下,拿起那幾捲紙張,展開。紙張有好幾層,最外面幾頁已經模糊了,墨跡洇開,看不出原本的字跡。但中間的幾頁儲存得還算完好,字跡清晰,是一份手寫的記錄。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但勉強能辨認出來。記錄的內容與南邊莊子的現場佈置有關——什麼時候放置焦痕材料,什麼時候刻畫陣圖,什麼時候撤離,都寫得清清楚楚。其中一頁寫道:“西牆焦痕材料已就位,明日干透,即可點火。注意火焰大小,不可過猛,過猛則不像。”魏無羨的目光在“不像”兩個字上停了一下,繼續往下看。“陣圖需在焦痕完成後再刻。先刻會被發現,後刻則無痕跡。刻時手要輕,不可太深,太深則露餡。”

魏無羨看著這幾行字,忽然有些想笑。這些人為了栽贓他,連焦痕的火焰大小、陣圖的刻痕深淺都考慮到了,考慮得這麼細緻,卻偏偏沒想到他們會找到這個藏在松林深處的基地,沒想到那些熒光粉末會暴露他們,沒想到這份倉促間沒來得及銷燬的記錄會落在聶懷桑的人手裡。他們將一切算得精細,唯獨沒算到的是,他們走得不夠快,留下的東西太多。

他將那幾頁記錄小心地收好,放進乾坤袋裡,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地窖在哪兒?”

修士引著他和藍忘機往院子深處走去,在最後一間矮屋的角落裡,地面上有一個被木板蓋住的入口。木板已經被掀開了,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間。藍忘機先下去,從袖中摸出一張照明符,符紙亮起光,照亮了地窖的全貌。地窖不大,約莫一人多高,四周的牆壁是泥土的,沒有砌磚。地上鋪著一層稻草,稻草已經發黴了,散發出一股潮溼腐敗的氣味。靠牆的位置堆著幾隻木箱,有的已經打開了,有的還是封好的。魏無羨走過去,開啟一隻封好的木箱,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個小瓷瓶,瓶口用蠟封著,瓶身上貼著標籤,寫著各種材料的名稱和用途。他拿起一瓶看了看,又放下,開啟旁邊另一隻木箱。這一隻裡面裝的是紙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有的是空白的,有的已經寫滿了字。他隨手抽出一張寫了字的紙,內容與在院子裡發現的那份記錄類似,也是關於南邊莊子現場佈置的詳細安排。

“這處基地,他們用了不短的時間。”

魏無羨低聲說。

藍忘機站在他身側,目光掃過那些木箱和瓷瓶,點了點頭。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預謀。他們選了這片被松林密密包圍的谷地,建了這些從外面根本看不見的木屋,挖了地窖,備了材料,寫了詳細的計劃。他們以為這裡足夠隱秘,以為不會有人找到,以為可以安心地在這裡策劃一切,然後拍拍手走人。但他們走得太急,留下的東西太多,那些沒來得及銷燬的證據,那些倉促間遺落的材料,那些被遺忘在地窖角落裡的記錄,如今都擺在這裡,清清楚楚的。

魏無羨從地窖裡爬出來,站在谷地中間,深深吸了一口冬日午後清冽的空氣。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卻被四周密密的松林擋住了,只有幾縷細碎的光線從枝椏縫隙間漏下來,在枯黃的落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整片谷地安安靜靜的,像一段被遺忘在時間角落裡的舊事,終於被人翻了出來。

他偏過頭,看向藍忘機。藍忘機站在他身側,逆著光,白衣在松林的暗影中顯得格外醒目,那雙眼睛裡的光,清清楚楚。

他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藏在松林深處的谷地——那些覆著枯草的木屋,那些倉促的腳印,那幾間破敗的矮屋,還有那間藏著所有答案的地窖,都安安靜靜地立在冬日的薄光裡,像一段終於被翻到最後一頁的舊事。

”。了去回,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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