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大狗一口咬住餃子的脖子。
我看見餃子的身體被甩起來，在空中劃了一個弧，然後摔在地上。砰的一聲，悶悶的，像一袋麵粉摔在地上。餃子慘叫一聲，聲音特別尖，特別慘，我從來沒聽過它那樣叫。
但它爬起來，又衝上去了。
它脖子上的毛被咬掉了一撮，露出底下粉紅色的皮。有血滲出來，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但它還是衝上去了，還是擋在我前面，還是衝著那條大狗叫。
那條大狗又咬住它。又把它甩起來。又把它摔在地上。
這次摔得更重。餃子的身體砸在地上，彈了一下，又落下去。它趴在那兒，喘著氣，肚子一起一伏。但它還是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還是溼漉漉的，像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那樣。
然後它又站起來了。
我不知道它哪來的力氣。那麼小的身體，被咬了兩次，摔了兩次，流了那麼多血，它還是站起來了。四條腿在發抖，站都站不穩，但它還是站起來了。還是擋在我前面。還是衝著那條大狗叫。叫的聲音已經變了，變得沙啞，變得微弱，但還是在叫。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跑出那條巷子的。
只記得跑出去很遠之後回頭，看見餃子還趴在地上，肚子一起一伏。那條大狗被一個人拽住了，那人正往它脖子上套繩子。是個男的，胖胖的，光著膀子，嘴裡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在罵什麼。
我想跑回去。但我腿軟，跑不動。走了兩步就摔倒了，爬起來又走，又摔倒。等我終於跑回去的時候，那條大狗已經被牽走了。那個胖男人也不見了。那扇木頭門關上了，好像從來沒有開過一樣。
餃子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
我把它抱起來。它的身體軟軟的，熱熱的，血沾了我一身。它的眼睛還睜著，看了我一眼。就那麼一眼。然後就閉上了。
我說，餃子，餃子，你醒醒。
它沒醒。
我說，餃子，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吃餃子，吃好多好多餃子。
它沒醒。
我說，餃子，你別睡，你睡了就沒人給我暖腳了。
它沒醒。
我抱著它，坐在巷子裡，坐了很久很久。
天黑了，又亮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後來有人路過，看了我一眼，繞開走了。
又有人路過，又繞開走了。
沒有人問我怎麼了，沒有人幫我。
我習慣了。
可能吧，我天生就是一個剋星，我只能給其他人帶來不幸，甚至包括一隻無辜的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