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把茶葉蛋在桌上磕了幾下,慢慢地剝著殼。
蛋殼碎成大大小小的碎片,有些粘在蛋白上,怎麼也剝不乾淨。
他想起玉琳剝茶葉蛋的樣子——她總是先用指甲在蛋殼上劃一圈,然後一口氣把整片殼掀下來,蛋白光滑完整,像一件脫了衣服的雕塑。
她說這是她外婆教她的,外婆賣了一輩子茶葉蛋,手一摸就知道哪個蛋殼好剝哪個不好剝。
“你今天打算從哪開始?”江玄咬了一口包子,肉汁從包子褶裡溢位來,他趕緊吸了一下。
林牧把剝好的茶葉蛋放進粥裡,用勺子攪了攪。“她室友。她大二的時候住七號樓四樓,四個人一間。有一個叫方晴的,是她高中同學,兩個人一起考到奉天大學,關係最好。如果玉琳死之前有什麼異常,方晴一定知道。”
江玄點了點頭,嚼著包子,不知道在想什麼。嚥下去之後,他說:“我今天去查學校的舊檔案。大二上學期,也就是我們現在這個時間點,學校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不正常的事。不是針對玉琳的,是整個學校的。”
林牧看了他一眼。“你懷疑不是隻針對玉琳一個人?”
“不確定。”
江玄又咬了一口包子,“但你想想這個任務的提示,彌補遺憾。我的遺憾是那些沒來得及做的事,你的遺憾是玉琳的死。但任務把兩個人同時扔進來,說明這兩件事可能不是完全獨立的。你的遺憾和我的遺憾之間,也許有某種聯絡。”
林牧沒有接話。
他低頭喝粥,粥很燙,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想起昨天在咖啡廳玉琳說的那些話——“有些事情你明明沒有經歷過但你覺得你經歷過”“在另一個時間裡活過”。
如果那些話不是她的錯覺呢?
如果她真的接觸過什麼東西,那個東西讓她看到了不該看到的、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然後某個東西——或者說某個人——為了掩蓋這一切,把她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吃完飯,兩個人在食堂門口分別,各自行動。
江玄去行政樓查檔案,林牧穿過銀杏路,朝七號樓走去。
銀杏路上的葉子比昨天多了一層,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像踩在許多幹燥又脆弱的記憶上。
走到七號樓門口的時候,他在門禁處停下,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訊息。
方晴的微信是他昨天晚上翻了很久的聊天記錄才找到的——玉琳去世之後,他和方晴再也沒有聯絡過,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是因為她每次出現都會提醒他玉琳已經不在了。
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方晴就回了:“你等一下,我下來。”
林牧站在七號樓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女生拎著熱水壺、抱著書、揹著書包進出。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人問他找誰。一個女生從樓梯間跑出來,臉紅撲撲的。她在門口張望了一下,看到林牧,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出來。
“林牧?”方晴的語氣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你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林牧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我來找你問點事。關於玉琳。”
方晴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一個人聽到了一首很久沒聽的歌,熟悉,但不願意想起。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先進來吧,樓下有休息區,別在這站著。”
七號樓的一樓有一個小型休息區,幾把椅子圍著幾張圓桌,牆上貼著宿舍公約和各類社團的海報。
方晴帶他走到最裡面的一桌,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不安分地互相絞著。
她看著林牧,像是在等他開口,又像是在害怕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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