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林牧說的話,想到玉琳最近那些奇怪的行為,忽然覺得有點害怕。但她說不上來在怕什麼,只是那種感覺——像一個人走在一條很熟悉的路上,忽然發現路兩邊的樹比以前高了很多,不是樹長高了,是她變小了。
她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看書。宿舍裡只有翻書的聲音。那面扣著的鏡子安靜地躺在桌上,黑色的背面朝上,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林牧回到宿舍的時候,江玄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張老圖書館的照片。照片上那棟灰磚建築在夕陽中像一座沉默的墳墓,拱形門窗裡的玻璃反射著橙色的光,像無數只半閉的眼睛。
“你想好怎麼做了?”江玄問。
林牧把骨刀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片葉子,又像一扇門。“我想進鏡子。”
江玄的手停了一下,手裡的筆在照片上劃了一道多餘的線。他放下筆,轉過身,面對著林牧。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聽到朋友說“我想進鏡子”的正常人。
“你知道進去之後可能出不來。”江玄說。
“知道。”
“知道進去之後即使出來了,也可能不是原來的你。”
“知道。”
江玄沉默了幾秒。窗外的陽光從白色變成了金黃色,把宿舍裡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操場上有人在跑步,腳步聲嘭嘭嘭地傳過來,像一面很遠的鼓。
“那我和你一起去。”江玄說。
林牧搖了搖頭。“你留在外面。如果我和玉琳都出不來,你要把鏡子封住。不能讓那東西再出來換別人。”
江玄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那張老圖書館的照片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幾行字。寫完,他把照片推到林牧面前。
上面寫著:“老圖書館地下一層,東牆,鏡子原址。門在那裡。進門前,在鏡面上畫一個十字。不要用手碰鏡面。進去之後,不要回頭。找到她之後,不要和她說話。牽著她的手,往外走。不管聽到什麼,不要回頭。”
林牧把照片收進口袋。“你怎麼知道這些?”
江玄說道,“在那本書被寫出來之前,在沈瑩失蹤之前,在老圖書館被拆之前,它存在這些了。我只是今天才讀到。”
林牧站起來,把骨刀插進腰間。他走到門口,停下來,轉身看著江玄。
“如果我回不來,一切就拜託你了,老江。”
江玄沒有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
林牧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他的腳步聲喚醒了一盞又一盞燈,身後的燈又一盞一盞地熄滅。他沒有回頭。
江玄坐在空蕩蕩的宿舍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看到了一些畫面——灰磚牆,拱形門窗,地下一層的東牆上鑲著一面巨大的鏡子,鏡面是暗的,像一潭死水。鏡子前面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深藍色的衛衣,腰間別著一把骨刀,手伸向鏡面,指尖快要碰到那層冰冷的玻璃了。
那是林牧。
江玄把相機收起來,閉上眼睛。他沒有跟上去。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林牧說得對——總要有人在外面。
夕陽從窗戶裡湧進來,把整個宿舍照得像一間暗室。紅色的光,像暗室裡的安全燈。
江玄坐在那片紅光中,像一個在等待底片顯影的人,不知道洗出來的會是怎樣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