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刻，林牧聽到了鐵鏽碎裂的聲音，像冬天踩碎一片薄冰。
圓形鑰匙的三道稜與鎖芯的凹槽嚴絲合縫，他順時針擰了半圈，鐵匣子裡傳來一聲沉悶的“咔嗒”，悶悶的，傳得很遠。
鐵匣子比他想象的要大。長寬各約一臂。匣蓋是用鉸鏈連線的，鏽蝕得很厲害，林牧用雙手才能掀開。
匣子裡面鋪著一層發黑的絲絨，絲絨上躺著一面銅鏡。
銅鏡不大，直徑大約二十釐米，圓形，背面朝上。鏡背的紋飾被銅鏽覆蓋了大半，但能看出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圓，圓心處有一個凸起的紐，紐上穿著一根已經發黑的紅繩。
林牧伸出手，想把它拿起來，手指快要碰到銅鏡的時候，骨刀在他腰間猛地一震。
他收回了手。
他蹲在鐵匣子前，藉著手機螢幕的光仔細觀察那面銅鏡。鏡面朝下，扣在絲絨上，看不到正面。鏡背的紋路在銅鏽的覆蓋下若隱若現，手工鑿出的線條。
圓心處除了紅繩，還有一圈極小的字，小到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林牧把手機湊近了一些，屏住呼吸，一字一字地辨認。
“人從鏡中來，莫從鏡中去。鏡中有人來，莫開門。”
二十個字，刻得很淺，筆畫細如蚊足，但每一個字都很工整，像一個人用了很大的耐心，在一面銅鏡上刻下了他這輩子最想說的話。林牧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唸了三遍。
他深吸一口氣，用雙手從側面托住銅鏡的邊緣，將它慢慢翻了過來。鏡面朝上的瞬間，手機螢幕的光在銅面上炸開了一片冷冽的光。
銅鏡的鏡面打磨得非常平整，平整得不像是兩千年前的工具能做出來的。它能照出人影，非常清晰，清晰到每一個毛孔、每一根睫毛都纖毫畢現。
林牧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是現在的他，疲憊的、有黑眼圈的。
鏡中的他看著林牧，沒有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像一個人在等待另一個人的決定。
骨刀在他腰間安靜了。不是放棄了，而是在等。
林牧把銅鏡從鐵匣子裡取出來，雙手捧著，站了起來。地下一層的空氣很冷，但他的掌心在出汗，汗水浸在銅鏡的背面，在那些銅鏽的縫隙裡滲開，像一條條細小的黑色河流。
他捧著銅鏡，朝東牆走去。
東牆在老圖書館拆除時被保留了一部分，作為新建築的支撐結構。牆面是灰磚砌的，磚縫裡填著白色的石灰，石灰已經發黑了，像一排排不整齊的牙齒。
牆的正中央，有一塊顏色不一樣的，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浸透了。
劉遠舟說過，鏡子後面的那個空間，一面牆壁的厚度，大約三十釐米。
那面銅鏡原本就嵌在那裡，被取走之後留下了一個空腔，後來被碎磚和水泥填上了。
林牧把銅鏡舉到那面牆前，鏡面朝外，背面對牆。
手機的光滅了。不是沒電，是被什麼東西吞了。地下一層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暗，像被一塊黑色的天鵝絨從頭到腳矇住了。林牧沒有慌，他站在原地，雙手捧著銅鏡，骨刀在腰間微微發燙，琥珀色的光從刀身上透出來，透過衣服，在黑暗中畫出一個模糊的光暈。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是從他自己的腦子裡傳來的。不是語言，不是音符，像心跳一樣的節奏。
咚，咚咚，咚，咚咚。
它不像是外界的聲音，更像是一種共鳴，由此產生了共振，而這種共振在他的顱腔裡被翻譯成了聲音。
。門開莫。來人有中鏡。去中鏡從莫。來中鏡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