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個字的節奏,像一首古老的歌謠,在他的腦子裡反覆迴響。他閉著眼睛,聽著那個聲音,聽著聽著,忽然發現那不是一個人在唸,而是很多人在唸。
男聲、女聲、蒼老的、稚嫩的、清晰的、模糊的,全部疊在一起,像一首多聲部的合唱,在同一段旋律上不斷重複、重複、重複。
林牧睜開眼。
黑暗中,那面牆消失了,像一道幕布被拉開一樣,牆面從中間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向下的臺階。
臺階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兩側是粗糙的土壁,土壁上嵌著發光的石頭。
“夜光石嘛,真神奇!”
林牧捧著銅鏡,邁出了第一步。
臺階向下延伸,一級一級,深不見底。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開始發酸,久到他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裡變得沉重。每走一段,兩側的土壁上就會出現一面鑲嵌的小鏡子,形狀各異。
每一面鏡子裡都照出了他的影子,但不是同一個角度、同一個表情。
有的鏡子裡的他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回頭看,有的低著頭,有的張著嘴像是在喊什麼。
他沒有停下來。
骨刀在他腰間持續地發著熱,琥珀色的光越來越亮,像一盞在黑暗中慢慢點亮的燈。
那光芒從衣服下面透出來,照在他的手上,照在銅鏡上,銅鏡的鏡面在那道光中變得不再是銀白色的冷光,而是溫暖的光。
臺階的盡頭是一扇門。
不是木門,不是鐵門,而是一面鏡子。一面和地下一層那面巨鏡一模一樣的鏡子,鑲在土壁上,鏡面是暗的,不反射任何光線。
鏡面的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凹槽,大小和銅鏡的厚度差不多,像一個鑰匙孔。
林牧捧著銅鏡走到那面鏡子前。他沒有猶豫,把銅鏡的背面對準那個凹槽,輕輕推了進去。
銅鏡嵌進去的瞬間,整面鏡子亮了起來。光從鏡面的中心向四周擴散,像一顆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蕩向鏡面的邊緣。
鏡子裡出現了畫面。
出乎預料的事,那不是他的影子,也不是玉琳的臉,更不是那個東西的輪廓。
而是一幅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一片原野,金色的,無邊無際的,原野上長滿了草,草尖在風中搖擺,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原野的盡頭有一棵樹,很大,樹冠遮住了半邊天空,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腰間別著一把骨刀。
是林牧自己。
但不是現在的他,而是一個頭發裡夾著白絲的林牧。
他站在樹下,朝著鏡子的方向看過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了樹後面的霧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