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秋意已經濃得化不開,週六清晨七點半,麓湖別墅的庭院裡已經人聲細碎,五輛黑色商務車整齊地停在門廳前,首尾各一輛安保車壓陣,中間三輛坐人,鋥亮的車身在晨霧裡泛著冷光。
秦奮!秦安!慢點跑,別摔著。李萍裹著一件米白色羊絨大衣,跟在兩個小傢伙身後快步走。三歲的龍鳳胎穿著同款薑黃色羽絨服,像兩隻圓滾滾的小鴨子,秦奮手裡拽著馬犬壯壯的牽引繩,壯壯倒是乖,步子放得極緩,任由小主人拽著走。
不急不急,時間還早。老媽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我裝了點銀耳羹,一會兒孩子們餓了可以墊墊。
岳父岳母也隨後走出來,岳父手裡提著一個摺疊兒童推車,岳母則挎著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塞滿了零食和溼巾。三位保姆跟在最後面,張媽負責照看秦奮,李媽管秦安,王媽專門拎著各種雜物,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車邊走。
負責帶隊的特勤小周迎上來,低聲彙報:秦總,路線已經清過了,塔子山公園北門預留了專屬停車位,園內也安排了人提前布控。菊花展今天是第二週,品種最全。
我點點頭:辛苦,正常走就行,別太張揚。
五輛車依次駛出別墅區,沿著天府大道一路向東。車裡暖氣開得足,秦奮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小手指著路邊的銀杏樹喊:媽媽你看!樹變黃啦!
那是銀杏葉,秋天到了葉子就會變黃。李萍把兒子攬回來,坐好,別趴在窗戶上,危險。
秦安倒是安靜,靠在奶奶懷裡,嘴裡叼著磨牙棒,大眼睛咕嚕咕嚕轉。老媽摸著孫女的小腦袋,跟岳母閒聊:這倆孩子越長越像他爸小時候,尤其是奮奮,那股淘勁兒一模一樣。
岳母抿嘴笑:安安像萍萍,文文靜靜的,女孩子嘛,穩重點好。
四十分鐘車程,車隊抵達塔子山公園北門。預留的停車位就在入口旁,兩名特勤先下車確認周邊環境,目光掃過四周的行人和車輛,隨後才開門請眾人下車。壯壯一下車就興奮地嗅來嗅去,被秦奮死死拽著牽引繩,嘴裡還唸叨:壯壯乖,不能亂跑。
入園就是菊花展的主展區。深秋的晨光穿過高大的水杉林,斜斜灑在成片的菊花上,奼紫嫣紅開得正盛。一進門就是一片墨菊,花瓣深紫近黑,層層疊疊像絲絨一般,秦安一眼就看見了,掙脫李媽的手跑過去:花花!黑色的花花!
慢點兒跑我的小祖宗。李媽趕緊追上去。
李萍蹲下來指著花給女兒講解:這個叫墨牡丹,是菊花裡顏色極深的品種,你看它的花瓣一層一層捲起來,是不是像媽媽燙的捲髮?
秦安伸手想去摸,被李萍輕輕攔住,只能看不能摸哦,小花花會疼的。
另一邊秦奮已經拉著姥爺跑到了黃菊展區,一片金燦燦的金絲皇菊開得熱烈,每一朵都有碗口大,花瓣細長舒展,像炸開的金色煙花。
姥爺姥爺,這個花好大!秦奮仰著頭驚歎。
岳父扶了扶眼鏡:這個叫金絲皇菊,不光好看,還能泡水喝,清熱明目。等回去姥爺給你泡一朵,杯子裡就能開出一朵完整的花來。
真的嗎?秦奮眼睛瞪得溜圓。
姥爺還能騙你?岳父笑著捏了捏外孫的臉蛋。
我陪著爸媽緩步往前走,老媽一路走一路唸叨:你看這綠雲,開得真好,往年人民公園也有,今年塔子山的品種還多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片淡綠色的菊花亭亭玉立,花瓣末端微微卷曲,像一團團蓬鬆的綠雲,清雅得很。
還有那邊的帥旗,你看那個花瓣,直挺挺的,像不像古代將軍陣前扛的大旗?老爸也來了興致,指著不遠處一片紫紅色的大菊花說。那花的花瓣是舌狀的,一片一片往外舒展,花型端正,確實有幾分凜然氣勢。
李萍這時帶著秦安走過來,女兒手裡舉著一片剛撿來的銀杏葉,興沖沖地喊:爸爸!你看我撿的葉子!像小扇子!
真好看,收好了,回家壓在書裡做標本。我摸摸她的頭。
一行人沿著步道往公園深處走,沿途的菊花品種越來越豐富。有白如雪的,花瓣細長低垂,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有粉嫩嫩的桃花扇,花型小巧,一團一團簇擁著,真像三月枝頭的桃花;還有一種叫金背大紅的,花瓣正面是鮮紅色,背面卻是金黃色,風一吹翻起花浪,金紅交錯煞是好看。
路過一片灌木叢時,壯壯突然耳朵一豎,喉嚨裡低低嗚了一聲。秦奮趕緊拉緊繩子:壯壯怎麼了?話音剛落,一隻三花貓從花叢裡躥出來,嗖地一下跑遠了。壯壯想去追,被秦奮拽住,只好坐下來,眼巴巴望著貓跑掉的方向,逗得兩個孩子咯咯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