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運轉靈力,凌空虛劃,靈光在空氣中匯聚,迅速勾勒出一張清晰的面孔——正是淩河。
“是他?!”雷江一看,頓時失聲驚呼。
“王爺認識他?”沐峰巖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雷江壓下心中震驚,將如何在花船相識淩河兄妹,又如何欣賞他們,對方如何拒絕招攬,甚至欲與之聯姻之事簡單說了一遍,最後道:“我看那淩河小友不像奸惡之徒,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誤會?”沐峰巖沐峰巖聽罷,連連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偽裝!皆是偽裝!此子定是魔道邪修!潛伏入我國,必有所圖!此等詭異之事,豈是正道所為?他們必定是包藏禍心的魔道邪修!如今暴露,定會急於逃竄!”
他不再看一臉錯愕、難以接受的雷江,轉身厲聲對馬步穩下令:“立刻將此畫像複製萬份,發往全國通緝!馬上關閉所有城門!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將這三個魔道邪修揪出來!哪怕只抓住一個,也能審問出他們的陰謀!”
馬步穩與牛正忠面色一肅,立刻領命:“是!”
雷江呆立在原地,腦海中閃過淩河三人平和的笑容與清澈的眼神,怎麼也無法將他們與“魔道邪修”四個字聯絡起來。但國師重傷在前,嚴令在後,他縱有萬般不解和疑慮,此刻也只能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頹然坐下,眉頭緊鎖,心中一片混亂。
幾乎是同時,淩河敲響了王師傅的房門。
王師傅披衣開門,見是淩河,面露訝異。
淩河臉上帶著歉然的笑容:“王師傅,事發突然,我們兄妹三人需即刻出城。一年來,多謝您的收留與悉心栽培,此恩淩河銘記於心。”
王師傅不善言辭,看著淩河眼中深藏的急迫與決絕,雖心中困惑萬分,卻知問也無益。一年相處,他早已將沉穩可靠的淩河和那兩個懂事的孩子視如子侄,有時甚至暗自盤算,將來老了,這煉器鋪子交給淩河正好。豈料離別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老人心中一陣酸楚悸動,他深深看了淩河一眼,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屋。片刻後,他拿出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的厚冊子,鄭重地塞到淩河手中。
“這是老夫畢生的煉器心得,算不上什麼高深秘籍,但於你……或有些許助益。”王師傅聲音有些沙啞,“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見。定要……保重自身,照顧好那兩個娃。若有緣……便回來看看老夫。”
淩河握住那本沉甸甸的心得,指尖能感受到其上承載的歲月與心血,眼眶不禁微微發熱。他用力點頭,笑容有些發澀:“王師傅,放心,會有緣的。您也多保重!”
說完,他不再停留,毅然轉身,融入漸亮的晨光中。心情如同壓著巨石,複雜難言。這麥玉城一年的平靜時光,終是因他而徹底終結。
阿土也去同丹藥房的師傅們道了別,他想了想,又跑去尋那位新來的、漂亮又溫柔的妙珠師姐,想與她告別。卻只見她房門虛掩,屋內空空如也,個人物品皆已不見,彷彿從未有人在此居住過。阿土怔怔地站在門口,有些失落,只得悻悻離去。
一夜之間,丹香閣名動一時的“丹香雙寶”,就此悄然消失。
兄妹三人在城門口匯合,憑藉雷文舞的腰牌,有驚無險地出了麥玉城。
幾乎就在他們踏出城門不久,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機括轟鳴與士兵的呼喝聲!巨大的城門被迅速關閉、落栓!
城門外牆旁,剛剛貼上的新鮮告示墨跡未乾,兵士們正將三張巨大的畫像懸掛起來。畫像栩栩如生,正是淩河、江晚和凌土!
告示上“通緝”二字觸目驚心,下面羅列的罪名更是匪夷所思——“魔道邪修,穢亂屍身,罪大惡極!”並提供鉅額賞格:舉報者賞靈石一萬,擒獲一人者賞十萬!
出城的百姓們紛紛圍攏過來,對著畫像和告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充滿了驚懼、好奇與貪婪。
淩河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那高聳的城牆和城牆上自己的通緝畫像,嘴角扯出一抹複雜的苦笑。侮辱屍體?這罪名……怕是那位妙珠姑娘的“功勞”了。
身前,通往西方的道路漫長而未知,身後,是已然緊閉的、再也回不去的安寧。
潞江水在城外波濤洶湧,奔流不息,彷彿預示著他們前路的動盪。
兄妹三人不再回頭,沿著官道,一路向西,身影在漸起的塵土中漸行漸遠,直至化為天地相接處的三個小黑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