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到載體(小緣)生命體徵平穩,深層意識活動劇烈波動後趨於平緩,表層意識重新進入保護性沉眠。‘病變’能量殘留及外部精神干擾跡象暫時消退。”“靜謐之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依舊,但仔細聽,能察覺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她小小的身影站在不遠處,手中古燈的光芒比凌塵胸口的晶體還要黯淡,燈盞上的裂痕清晰可見。剛才連續催動古燈力量,甚至不惜損傷本源製造“斷點”,對她的消耗極大。
“那……那個怪物,沒追進來?”聖女被周耀放下,靠著冰冷的洞壁滑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剛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靈力,此刻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周耀的機械體也冒著淡淡的焦糊味,能量戟暗淡無光,顯然在之前的干擾和衝刺中也嚴重過載。
“暫時沒有。”“靜謐之灰”側耳傾聽(或者說感知)了片刻,“洞口存在某種未知能量屏障或空間扭曲,干擾力極強,靜滯力場無法有效侵入。但對方留下了追蹤標記,且並未遠離。此處非久留之地。”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凌塵胸口那枚已經重新黯淡下去、恢復灰白石頭模樣的晶體上,以及他懷中沉睡的小緣。
“你胸口的‘源之種’碎片,在載體(小緣)無意識引導下,與‘寂滅輝光’殘留於此地的、極其稀薄的‘源初悲憫’意蘊產生共鳴,短暫激發了其內部封存的‘源初餘暉’——那是‘源’在徹底寂滅前,最後留存的、代表‘創造’與‘生命’基石的、最本源的光輝碎片,與‘永恆歸序者’追求的‘絕對靜滯’與‘終結’本質對立,故能對其力量產生強烈干擾與排斥。”
“載體(小緣)……” “靜謐之灰”眼中銀白暗金光芒微微閃爍,似乎在重新評估,“其意識深層,可能因多重衝擊,意外連線或承載了部分‘寂滅輝光’中蘊含的、屬於那位‘守護者’的‘悲愴’與‘不捨’的情感碎片。這些碎片與‘源初餘暉’存在潛在共鳴。方才她的異常言行及觸碰你傷口激發晶體反應,皆源於此。但此狀態極不穩定,且消耗巨大。她需要深度休息,避免再次接觸高強度資訊衝擊。”
原來如此……凌塵低頭看著懷中沉睡的女孩,心情複雜。小緣無意識中,竟然成為了激發“源之種”力量、干擾靜滯祭祀的關鍵?但那所謂的“悲愴”情感碎片承載,對她來說,是福是禍?
“先離開這裡。”凌塵強撐著坐起身,周耀已經過來,用隨身攜帶的最後一點醫療凝膠和處理工具,幫他緊急處理再次崩裂的傷口,雖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止血鎮痛。
“這裡是哪裡?那怪物說的‘夾縫’是什麼意思?”聖女虛弱地問,警惕地打量著周圍令人窒息的黑暗。這裡的感覺,比外面更加不祥。
“初步探測,”“靜謐之灰”眼中的光芒掃過四周,“此處空間結構異常,非天然形成,亦非標準建築結構。能量場極度紊亂且‘稀薄’,存在強烈的空間褶皺與資訊隔斷效應。推測為上古大戰或‘寂滅輝光’爆發時,形成的不穩定空間夾層或時空褶皺的‘陰影區’。常規探測手段受限,方向感模糊,且可能存在未知風險。”
不穩定的空間夾層?時空褶皺的陰影區?眾人心頭一沉。這意味著他們可能被困在了一個類似“迷宮”或“裂縫”的地方,而且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崩塌或被時空亂流撕碎。
“有出路嗎?”凌塵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靜謐之灰”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全力感知。古燈微弱的光芒在她手中搖曳,映照著她沒有表情的小臉。
“前方……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流動跡象,非‘病變’,非‘靜滯’,也非標準秩序殘留……難以定性。但,是此區域內唯一可探測到的、非靜止的能量擾動。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其他東西。”
她抬起頭,銀白暗金的眼眸看向黑暗中某個方向。
“風險未知。但留在此地,待‘永恆歸序者’設法突破屏障或標記生效,必死無疑。”
沒有選擇。留在原地是等死,前進雖然可能面對未知危險,但至少有一線生機。
“那就走。”凌塵在周耀的攙扶下站起身,將依舊沉睡的小緣交給蘇婉抱著。蘇婉緊緊抱住女孩,彷彿抱住了最後的希望。
“靜謐之灰”舉著黯淡的古燈,走在最前面。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腳下崎嶇不平、佈滿碎石和不明黏膩物的“地面”。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時寬時窄,有時甚至需要彎腰爬行。四周的黑暗濃稠得彷彿有實質,吞噬著光線和聲音,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和腳步聲在死寂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空氣越來越沉悶,帶著一種陳年的、類似金屬鏽蝕和某種有機質腐爛的混合怪味。偶爾,能從黑暗深處傳來極其細微的、彷彿什麼東西在摩擦、或者液體滴落的窸窣聲,令人毛骨悚然,但仔細去聽,又什麼都聽不到,彷彿只是幻覺。
“檢測到生物活動痕跡……非近期。殘留資訊素顯示,曾有多種未知生物在此活動,但時間久遠。”周耀的機械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紅光,掃描著周圍,“未發現‘掠食者’或‘永恆歸序者’的直接痕跡。但……空間穩定性持續波動,存在輕微的空間褶皺現象,不建議長時間停留。”
走了不知多久,時間在這裡似乎失去了意義。疲憊、傷痛、恐懼,如同跗骨之蛆,侵蝕著每個人的意志。凌塵感覺自己的意識又開始模糊,胸口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虛弱讓他步履蹣跚。聖女幾乎是被周耀半扶著在走。蘇婉抱著小緣,手臂痠麻,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只有“靜謐之灰”依舊一步步走在前方,小小的背影在古燈微光下,顯得異常堅定,也異常孤獨。
突然,走在前面的“靜謐之灰”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凌塵心頭一緊,以為又遇到了什麼。
“靜謐之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古燈稍微舉高了一些。微弱的光芒向前延伸,照亮了前方。
通道在這裡似乎到了盡頭,或者說是豁然開朗。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較大的、不規則的空間,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看不出原本質地的灰白色塵埃。而在空間的另一頭,巖壁上,出現了一個人工開鑿的、相對規整的拱形門洞,門洞內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處。
吸引“靜謐之灰”注意力的,並非這個門洞,而是門洞旁邊的巖壁上,鑲嵌著一塊約莫半人高、表面佈滿塵埃、但依稀能看出金屬光澤的、殘破的板狀物。
看起來,像是一塊標識牌或者資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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