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們來到了“靜謐之灰”所說的那扇門前。門是某種深灰色的金屬材質,表面有簡單的幾何紋路,邊緣有鏽蝕的痕跡,但整體還算完好。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凹陷的、巴掌大小的方形區域。
“檢測到微弱能量回路殘留,但已失效。需物理開啟。”“靜謐之灰”上前,小手按在門板上,銀白暗金的資料流如同細密的蛛網般蔓延開來,似乎在解析門鎖結構。幾秒鐘後,她收回手,“結構鎖,內部卡榫鏽蝕。可用能量震盪嘗試鬆動,但需控制強度,避免引發靜滯力場反噬或驚擾……”
她的話沒說完,凌塵已經上前一步,示意蘇婉和小緣退後,然後將手掌輕輕貼在門板上。他沒有調動體內那受到壓制的力量,而是將意識沉入胸口“髓心”,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絲最溫和、最細微的生命能量,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注入門板,同時,讓心臟深處那點“源”之遺光,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同源的共鳴波動。
既然這扇門,這個迴廊,甚至外面那沉睡的根鬚,都可能與“源”之文明有關,那麼用“源”的力量,或許比蠻力更有效。
果然,當那帶著“髓心”生機與“源”之遺光共鳴的微弱能量觸及門板時,門上那些看似裝飾的幾何紋路,竟然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隨即,門內傳來一聲輕微的、彷彿鏽蝕零件鬆動的“咔噠”聲。
“門鎖能量識別系統殘留感應生效,”“靜謐之灰”眼中資料流一閃,“雖然能量回路失效,但基礎材質對特定同源能量有微弱反應。可以嘗試推開了。”
凌塵點點頭,手上用力。在靜滯力場中,推門也需要不小的力氣。厚重的金屬門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緩慢的摩擦聲,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更多的灰塵從門縫簌簌落下。
一股更加陳腐、但還算乾燥的空氣從門內湧出。裡面一片漆黑。
“靜謐之灰”飄了進去,光芒照亮了內部。確實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大約二十平米,呈正方形。裡面空蕩蕩的,只有角落堆著一些辨不出原型的、風化嚴重的雜物碎塊。牆壁和地面同樣是灰色石材,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面牆壁上有一個小小的、類似通風口的格柵,但早已被灰塵堵死。房間中央的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雖然簡陋,但足夠封閉,而且遠離那沉睡的根鬚主體,靜滯力場似乎也稍微弱一點,至少感覺動作沒那麼遲滯了。
“就這裡吧。”凌塵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聖女放下,靠坐在牆邊。蘇婉也放下小緣,兩人開始簡單清理出一小塊乾淨的區域。
“先處理聖女的傷勢,”“靜謐之灰”說道,飄到聖女身邊,開始更詳細的掃描,“我需要持續引導資料流,穩定她的生命體徵。但修復內傷,需要真正的生命能量或藥物。凌塵,你的‘髓心’生機雖然能維持,但無法直接修復她燃燒本源造成的損傷。必須儘快找到蘊含生機的藥物,或者……找到方法,更深層次地激發‘髓心’的治療潛能,或者利用‘源’之遺光的力量。”
凌塵看著聖女蒼白如紙的臉,眉頭緊鎖。藥物?這死寂的迴廊裡怎麼可能有。激發“髓心”潛能?他對“髓心”的瞭解和使用還停留在很粗淺的階段。至於“源”之遺光,更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或許……“守碑人”墨桓留下的“火種”資訊裡,會有關於“源”之力量運用的知識?但那需要開啟石書,而開啟石書需要滿足條件並承受“守望之重”,他們現在做不到。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蘇婉用沾溼的布條,輕輕擦拭聖女額頭的冷汗,眼中滿是焦慮。
凌塵沉默著,目光掃過這空蕩死寂的房間,最後,不由自主地,透過並未完全關閉的房門縫隙,望向了迴廊深處,那片在微弱光暈中若隱若現的、巨大的、沉睡的根鬚。
同源的生命……雖然冰冷沉睡,但生命能量等級極高……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鑽入他的腦海。
“靜謐之灰,”凌塵的聲音有些乾澀,在凝滯的空氣中緩緩響起,“外面那個……沉睡的存在,它的生命能量,能用來治療聖女的傷嗎?”
這話一齣,蘇婉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凌塵。小緣也瞪大了眼睛,看向門外根鬚的方向,小臉上寫滿了害怕。
“靜謐之灰”眼中資料流驟然停頓,隨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爍起來,顯然在進行著高強度的計算和風險推演。片刻後,她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警告:
“理論存在可能。目標生命能量等級極高,性質與‘髓心’及聖女力量存在同源性,若能安全引導、轉化,對修復本源損傷有極高價值。但!”
她加重了語氣,銀白暗金的眼眸直視凌塵:“風險等級:極高,近乎自殺。一,目標處於深度靜滯,任何外部能量刺激,都可能打破其與靜滯力場的平衡,導致不可預知後果,包括但不限於:目標甦醒(敵友不明)、靜滯力場崩潰(印記訊號重新暴露)、能量反噬。二,其能量性質‘穩固’、‘沉睡’,強行引導難度極大,且其能量層級遠超我們,稍有差池,引導者會被同化或撐爆。三,即便成功引導,如何安全輸送給聖女,並使其吸收,是另一巨大難題。綜合成功率估算……低於百分之零點五。強烈不建議嘗試。”
低於百分之零點五……近乎十死無生。
凌塵的心沉了下去。他何嘗不知道這想法瘋狂。但看著聖女氣若游絲的樣子,想著那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印記,以及前途未卜的“淵底觀測站”……絕望之中,任何一絲可能,都像燎原的火星。
就在房間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時,靠在蘇婉身邊的小緣,忽然又輕輕“咦”了一聲,小手指著門外,迴廊深處那片巨大根鬚的方向,用更輕、更不確定的聲音說:
“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很小很小的……亮了一下……又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