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皇宮,承光殿深處,燭影幽微。
劉協屏退左右,目光灼灼,盯著恭敬跪伏在地的伏完。
“伏公,”天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近日宮外流言,想必你已聽聞。朕只問一句,需你據實以告,不可有半分隱瞞。”
他深吸一口氣,字字清晰:“先皇后伏壽,她當真……不在人世了麼?”
殿內死寂,唯有銅漏滴答,聲聲敲在人心上。
伏完白髮蕭蕭,額抵冰涼金磚,身軀微顫。
曹昂的懇切、女兒的命運、曹操的冷酷、以及眼前天子那灼灼的目光……萬千念頭在他腦中激烈碰撞。
伏完緩緩抬頭,老淚縱橫,“陛下明鑑萬里!老臣蒙受國恩,無以為報。小女福薄命淺,昔日侍奉陛下,未能盡忠,反累聖憂,以致憂懼成疾,藥石罔效。此乃老臣家門不幸,亦是天命使然。老臣每每思之,肝腸寸斷!”
他重重叩首,“然近日坊間汙穢之言,汙衊小女清譽,更攀扯當朝重臣!此等無稽之談,不僅辱及亡女,更是玷汙聖聽,離間君臣,其心可誅!伏乞陛下,徹查此等奸佞,還老臣一個清白,亦正朝綱視聽!”
劉協怔怔望著他……
他頹然坐回龍椅,揮了揮手,聲音疲憊:“朕知道了。伏公年事已高,回去好生休養吧。先皇后……朕會追念的。”
“老臣……謝陛下隆恩!”伏完再叩首,步履蹣跚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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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秋宮內,薰香清雅。
曹節端坐鳳座,屏退左右,親手為曹昂斟茶:“兄長今日怎得空來?”
“昨日朝堂,多謝皇后娘娘出言維護。”曹昂接過茶盞,鄭重道。
“兄長何必言謝。”曹節微微搖頭,笑容淡去些許,“我們是一家人。外間汙言,意圖離間曹氏,動搖父親基業,我豈能坐視?”
她目光清澈地看向曹昂:“只是,流言雖惡,非空穴來風。此事兄長待如何?”
曹昂沉吟片刻,坦誠道:“流言如草,斬草需除根。校事府在明,我在暗,皆在追查。然深宮禁苑,非外臣所能及。有些線索,指向宮內舊人……為兄此來,是想請妹妹相助。”
曹節並不意外,纖指輕撫盞沿:“兄長是懷疑,宮裡有人利用舊怨興風作浪?”
“是。”曹昂點頭,“尤其是與椒房殿、溫泉宮有關的舊人。妹妹執掌宮闈,清查內侍,整頓風氣,名正言順。若能發現蛛絲馬跡,或可順藤摸瓜。”
“我明白了。”曹節沉默片刻,抬起眼,“宮中近日是有些不安分的老人在嚼舌根,甚至傳到陛下耳中。本宮正欲整飭宮規。既然兄長提及,我這便下令,徹查所有侍奉過先董太后及其姻親、先皇后的宦官宮女,凡有妄議朝政、傳播流言者,一律嚴懲,逐出宮禁!”
她語氣決斷,帶著皇后威儀。
“至於陛下那邊……”曹節微微蹙眉,“兄長放心,我會設法勸慰。陛下深知穩定重於一切。流言只要源頭掐斷,不再蔓延,時日一久,自然平息。”
曹昂心中感激,起身深揖:“有勞妹妹!此恩,為兄自當銘記。”
曹節起身虛扶:“兄長快請起。我們兄妹之間,何須如此。只是……”
她語重心長道:“宮牆雖深,亦非鐵板一塊。兄長行事,還需萬分謹慎,尤其對你護著的那位,更要妥善安置,切勿再授人以柄。”
“妹妹良言,為兄謹記。”曹昂鄭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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