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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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使的鬆口,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定心石,漣漪雖在,卻已明確了方向。然而,毛草靈深知,朝堂與外交的博弈雖暫告段落,但另一股更貼近、更難以迴避的情感波瀾,正悄然湧來。
果然,就在唐使正式遞呈國書,表示將尊重皇后意願回國覆命的次日,一封來自大唐、以火漆密封的家書,被雲袖小心翼翼地呈到了毛草靈的面前。
信箋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帶著淡淡的檀香。展開來,是一手端正娟秀,卻略顯力道不足的楷書。落款是——“罪臣婦毛門柳氏,泣血百拜”。
是這具身體的母親。
毛草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混雜著陌生、酸楚與些許愧疚的情緒瀰漫開來。她佔據了這個身份十年,享受著由此帶來的尊榮與便利,卻始終像一個旁觀者,隔著時空的迷霧,看待這具身體原本的親緣。她盡力給予了物質上的補償,透過官方渠道送去豐厚的贍養,保他們生活無虞,但情感上的連線,始終是淡漠而疏離的。
如今,這封家書,卻試圖穿透這層隔膜。
信中的字句,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思念與難以掩飾的悲慼。柳氏並未直接要求女兒歸來,只是絮絮地講述著長安家中的近況,弟弟學業略有小成,父親(那位“罪臣”)雖賦閒在家,身體尚算硬朗......字裡行間,卻無不透露出對遠嫁女兒深深的牽掛,以及聽聞“歸唐”之議後,那短暫燃起又迅速熄滅的希望所帶來的失落。
“......聞聽我兒鳳體違和,為母心焦如焚,恨不能插翅飛至身旁。然天涯路遠,宮闈森嚴,唯能日夜焚香禱告,祈佑我兒安康順遂。”
“......十年光景,恍如隔世。猶記我兒離家時,背影纖弱,為母肝腸寸斷。如今聽聞我兒在彼邦母儀天下,深受愛戴,為母亦感欣慰。只盼......只盼有生之年,能再得見我兒一面,於願足矣。”
“......唐皇陛下仁厚,許你抉擇。為母深知,我兒在乞兒國有夫君愛重,有事業根基,萬民景仰,實難割捨。為母......不敢以私情相累,唯願你遵從本心,安然喜樂。無論你作何抉擇,毛本家的上下,永念我兒......”
信紙的末端,有幾處字跡略顯模糊暈染,似是淚水滴落所致。
毛草靈默默放下信紙,走到窗邊,久久無言。
柳氏的這封信,沒有道德綁架,沒有痛哭流涕的控訴,只有一種深沉的、剋制的,卻因此更顯悲涼的母愛。她將選擇權完全交還,甚至提前表達了理解與祝福,但這份“不要求”,反而比任何索取都更讓毛草靈感到沉重。
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拒絕大唐皇帝基於政治考量的“召喚”,可以冷靜地與赫連決共商應對朝堂風波的策略,但面對這樣一封來自“母親”的、充滿卑微祈盼的家書,她堅硬的心防,出現了一絲裂縫。
這並非源於她對這具身體原生家庭有多深厚的感情,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對“母親”這一角色的本能敬畏與憐憫,以及一種鳩佔鵲巢後,難以言說的虧欠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