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9章
宇文昊接過,快速瀏覽,臉色漸漸凝重。看完後,他將信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你如何想?”他最終問道,聲音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毛草靈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層林盡染的山巒:“我十五歲離開長安時,以為這輩子再也回不去了。那時父親剛被處死,母親和兄長流放嶺南,我被人從家中拖出,像貨物一樣塞進馬車,輾轉賣入青樓。”
她轉過身,眼中水光瀲灩:“十年了,宇文昊。我午夜夢迴,常常夢見長安的春日,曲江池邊的桃花,朱雀大街上的車馬,還有家裡後園那株我親手種下的海棠。”
宇文昊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所以你想回去?”
“我想。”毛草靈誠實地說,感覺到他手臂的僵硬,“但我不知道,我想回的是那個真實的長安,還是記憶裡被我美化了的故鄉。”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卷地圖展開——這是她這些年派人繪製的大唐與西域諸國詳圖。長安只是地圖東側的一個點,而乞兒國佔據著西域的大片疆域。
“這十年,我協助你改革稅制,推行科舉,興修水利,發展商貿。我們打通了西域商路,讓乞兒國的玉石、駿馬、香料源源不斷輸往中原,也引來大唐的絲綢、瓷器、書籍。”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如今乞兒國國富民強,邊境安寧,百姓安居樂業。這裡,有我一生的心血。”
宇文昊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也有我們共同的歲月。靈兒,我不想逼你,但乞兒國需要你,我......更需要你。”
“我知道。”毛草靈靠在他懷裡,閉上眼,“可母親的信讓我想起,我終究是大唐子民,是毛氏家族的女兒。父親冤死,家族蒙羞,如今終於平反,我若連回去祭拜一次都不肯......”
她的聲音哽咽了。
宇文昊將她轉過來,捧起她的臉:“那就回去。我陪你回長安,以乞兒國君主的身份,正式訪問大唐。你可以祭拜父母,會見親人,看看故土。然後——”
“然後我要選擇,是留下,還是回來。”毛草靈接下他的話。
兩人相視無言,眼中都有千言萬語。
十年來,他們並肩走過無數風雨——從她初入後宮時眾妃的刁難,到朝堂上老臣的排擠;從三年前的邊境叛亂,到去年的大旱饑荒。他們爭吵過,冷戰過,也曾因為政見不同在朝堂上爭執不下。但每一次危機,最終都讓他們更加信任彼此,更加緊密相依。
可這份感情,能否抵得過故土的召喚?能否讓她放棄“迴歸正統”的機會,繼續以一個“冒牌公主”的身份,留在異國他鄉?
“使者三日後抵達。”宇文昊鬆開手,走到案前,拿起另一份文書,“這是探子傳回的訊息。大唐皇帝確實有意封你為國後夫人,但朝中對此有分歧。一部分大臣認為你助乞兒國壯大,對大唐構成威脅;另一部分則認為你雖為女流,但治國才能卓越,若能迴歸,可助大唐穩定西域。”
毛草靈苦笑:“原來我回不回去,也不全是我一個人的事。”
“從來都不是。”宇文昊目光深沉,“你是毛草靈,但也是乞兒國鳳主。你的每一個選擇,都牽動著兩國關係,影響著萬千百姓。”
窗外傳來鐘聲,是宮中報時的鐘鳴。毛草靈忽然想起,十年前她剛入乞兒國皇宮時,最不習慣的就是這鐘聲——與長安鐘樓清越悠揚的鐘聲不同,這裡的鐘聲渾厚沉鬱,像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呼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