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9章
彷彿一個遠行的遊子,歷經滄桑後回到故鄉,卻發現故鄉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而自己,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離家的少年。熟悉的街巷變得陌生,曾經牽掛的人和事,都已湮沒在時光的塵埃裡。只剩自己,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路口,不知該去往何方,又為何而來。
她是為了“邦交”而來,為了“看看”而來。
可此刻,站在這座象徵最高禮遇的宮殿裡,她忽然覺得,那些理由,都變得有些空洞。
這裡的一切——輝煌的殿宇,繁複的禮儀,年輕皇帝審視的目光,宮人們小心翼翼的恭敬——都在提醒她一個事實:她是一個“外人”。一個頂著尊貴封號、被隆重接待,卻與這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外人”。
她的根,她的牽掛,她的愛恨情仇,她的畢生心血,都在那片遙遠的、被中原視為“番邦”的土地上。在那裡,她是赫連決的妻子,是赫連承的母親,是萬民口中的“鳳主”,是那片山河的一部分。
而在這裡,她只是“國後夫人毛氏”,一個存在於官方文書和皇帝口中、用以彰顯天朝氣度和兩國友好的符號。
寒風凜冽,吹得她臉頰生疼。她卻沒有關窗。
望著那一片屬於長安的、浩瀚而冰冷的燈火,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從未如此刻般堅定地浮現出來:
這趟歸途,或許只是為了確認,那條當初毅然選擇離開的路,從未走錯。
這裡,早已不是她的歸處。
她的歸處,在西北,在那片有梅林、有菜園、有她愛著也愛著她的人、有她為之奮鬥半生的土地和百姓的地方。
她輕輕關上了窗,將長安的夜色與寒風隔絕在外。
轉身,對門外吩咐:“更衣,就寢。”
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
漫長的旅途和覲見帶來的疲憊終於湧上,但她知道,自己需要的不是這座華麗宮殿的安眠,而是儘快結束這趟早已完成“使命”的行程,回到她真正的、溫暖的歸處去。
夜,還很長。
長安的雪,還在靜靜地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