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7章
旁邊的姑娘們，有的天生身段好，學得快，被蘇嬤嬤誇讚，臉上露出喜色；有的和我一樣，學得艱難，滿臉惶恐。我混在其中，毫不起眼，像是最平庸的一個，沒人會多看我一眼。
這樣就好，這樣就對了。
我要的就是這份平庸，這份不被關注。只有這樣，我才能在這虎狼窩一般的倚紅樓裡，悄悄活下去，悄悄尋找機會。
傍晚，學棋藝和粗淺的詩詞。
棋藝不用精通，只要能陪客人對弈，哄客人開心就行；詩詞也不用滿腹經綸，能隨口吟上幾句，顯得有幾分才情，不落俗套就夠了。
我從前飽讀詩書，現代的詩詞古文，古代的唐詩宋詞，我都爛熟於心，棋藝更是精湛。可在這裡，我只能裝作識得幾個字，對棋藝一竅不通，拿著棋子，不知如何落子，看著詩詞冊子，裝作艱澀難懂的樣子，慢慢研讀。
夜裡，還要學待客的規矩，如何給客人倒茶，如何說話討喜，如何應對客人的刁難，每一條規矩，都嚴苛至極，稍有不慎，就是打罵罰跪。
一整天下來，我累得渾身散架，手指疼，腿也疼，渾身痠痛難忍，回到狹小的屋子，癱在硬板床上，一動都不想動。
同屋的姑娘們都累得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屋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嗚地吹著，像是在哭泣。
我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眼角滑落，浸溼了粗糙的枕巾。
我想爸爸媽媽，想我舒適的房間，想家裡的一切，想回到原來的世界。我恨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恨這不公的命運，恨這把我困在泥沼裡的倚紅樓。
可我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白天忍了一天，裝了一天的笨拙和怯懦，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都只能在深夜裡，獨自消化。
我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紅腫的指尖，又摸了摸腿上被藤條打過的痕跡，心裡暗暗發誓。
毛草靈，你不能垮，不能認輸。
現在的忍辱負重，現在的暫藏鋒芒，都是為了將來有一天，能離開這青樓泥沼，能重新掌控自己的命運。你是現代來的千金，不是任人踐踏的娼女，你不能在這裡沉淪，不能一輩子困在這風塵之地。
今日學的這些技藝，我不是為了取悅客人，不是為了做什麼風塵女子，而是為了自保，為了生存。我裝作笨拙，藏起鋒芒，是為了不被人算計，不被人當成靶子。
等我熟悉了這裡的一切，等我找到了脫身的機會，我定會掙脫這牢籠，再也不受這屈辱。
窗外的天，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又要來了。
我擦乾淨眼淚，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情緒，重新閉上眼。
明日，依舊要忍，依舊要藏，依舊要裝作最平庸的青樓小女，默默學技，默默求生。
總有一天，我會從這泥沼裡爬出去，活出自己的模樣，這屈辱的日子，絕不會是我的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