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071章 你以前綉過(1)

作者:清風辰辰·3個月前

第2071章

“你以前繡過?”小鵲問。

阿貝把選好的絲線按顏色深淺排在繃架邊上,從左到右,從淺到深,像畫家的調色盤。然後她穿針。絲線穿過針眼的那一刻,她的手忽然不抖了。這三天在烏篷船上,船晃得厲害,她試著穿針,穿了五次都沒穿進去。現在站在滬上老城廂一間灰撲撲的繡坊後院裡,雨打在天棚上噼噼啪啪地響,她的手穩得像太湖冬天的冰面。

第一針落在繡布正中央。不是芍藥的花瓣,是鳳蝶的翅膀尖。她從最淺的粉紅開始,針腳極細極短,一針壓著一針,從翅尖往翅根走。絲線在繡布上落下去又浮上來,浮上來又落下去,像風吹過太湖水面的波紋。她繡得很快。養母說過,刺繡不怕慢,怕猶豫。想好了再下針,下了針就不回頭。

小鵲從門框上直起身來,走近了幾步。她看著那片蝶翅在阿貝針下一絲一絲地生長——從半透明的粉紅開始,漸漸過渡到桃粉,過渡到胭脂,過渡到絳紫。四種紅色之間沒有明顯的分界,像朝霞在天邊化開,你說不出它在哪一刻從粉變成紅,但它就是變了。蝶翅的邊緣,阿貝用鴉青色的絲線勾了一道極細極細的邊。不是描,是勾——針尖只挑起繡布最表層的一兩根經緯線,鴉青色的絲線從底下穿過去,在翅緣留下幾乎看不見的一線暗色。蝶翅忽然就有了分量。不是重的分量,是輕的分量——因為它有了邊界,所以你知道它隨時會越過邊界飛走。

雨還在下。天棚上的雨聲從噼噼啪啪變成了淅淅瀝瀝,又從淅淅瀝瀝變成了滴滴答答。小鵲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阿貝旁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片蝶翅。阿貝沒有看她。她的眼睛裡只有繡布,只有絲線,只有那隻正在她針下一點一點活過來的鳳蝶。

蝶翅繡完的時候,阿貝的針停了。她低頭看著那片翅膀——從翅尖到翅根,從粉紅到絳紫,鴉青色的邊緣把所有的顏色收攏在一起,像一句說了一半的話被輕輕抿住了嘴角。鳳蝶的翅膀在繡布上微微翹著,因為絲線層疊的鬆緊不同,邊緣比中心略略蓬起,像真的翅膀在空氣裡微微顫動。

小鵲伸出手,指尖懸在蝶翅上方,沒有落下。她懸了很久。“它好像在動。”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飛了什麼。

阿貝沒有回答。她把針插在繡布邊緣,活動了一下手指。手指捏針捏得太久,指節有些發僵。她低頭看著自己繡的那片蝶翅,看了很久。然後她從繡布里又抽出一根絲線,月白色的,極細。她把月白色的絲線劈成兩股,再劈成兩股,直到細得幾乎透明。然後在蝶翅的最高處——就是邊緣微微蓬起、被鴉青色收攏的那一道弧線——落了一針。極短極短的一針,短到小鵲幾乎沒看見。那一針落下去,月白色的絲線在絳紫和鴉青之間亮了一下,像一滴露水掛在將飛未飛的翅膀邊緣。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天棚邊緣滴下最後一滴水珠,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叮的一聲。一片光從雲隙裡漏下來,正好落在阿貝的繡布上。那片蝶翅在光裡忽然變了一個顏色——不是剛才任何一種紅,是所有紅色被光穿透之後混成的一種暖。不是火,是火的影子。

小鵲終於把指尖落在蝶翅上。她摸到了那根月白色的絲線。它細得幾乎感覺不到,但她的指腹知道那裡有一根線——因為它比周圍的絲線涼了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像清晨的露水,太陽還沒照到的時候,你摸草葉尖,是涼的。

“這一針叫什麼?”小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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