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3章
“拆過。”她說,“原來的繡得太實。霧不是那樣的。霧是會呼吸的。”
商客抬起頭,看著她。那目光跟剛才不一樣了。剛才只是打量,現在帶了一點意外。他放下帕子,端起蓋碗呷了口茶,放下碗的時候碗蓋碰出一聲脆響,然後說:“我叫韓秋白,給滬上雲裳繡莊做採辦。你這塊帕子,我出五兩。”
“你昨天跟我爹說三兩。”
“昨天是昨天的價。”韓秋白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昨天我看的是那條繡魚帕子。那條帕子值三兩。這塊不一樣。五兩是公道價。你要不急著賣,拿到滬上能賣八兩。但你要自己去滬上,路費食宿扣下來,還不如五兩划算。你自己算。”
阿貝低頭看著桌上的帕子。說不捨得是假的。拆了繡,繡了拆,那片霧裡有她四年的日子,有她說不出口的委屈和想念。可是阿爹的藥快斷了,阿孃的風溼腿一疼起來整宿睡不著。五兩銀子,夠給阿爹抓三個月的藥,還能剩些給阿孃添一床新褥子。她把帕子往韓秋白麵前推了推。
“賣。”
韓秋白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錢袋,數了五塊銀元排在桌上。銀元在桌面上叮噹作響,阿貝一塊一塊收進荷包,動作很仔細,生怕漏掉一塊。收好了,她站起來要走。
“等一下。”韓秋白叫住她,“你繡了幾年?”
“四年。”
“跟誰學的?”
“阿孃。”
“你阿孃是哪家繡莊出來的?”
阿貝搖頭:“沒進過繡莊。她就是在船上繡些帕子鞋面,拿到集上換米的。”
韓秋白沉默了一會兒。他把那塊晨霧帕子重新疊好——疊得比阿貝剛才疊的還要整齊,四角對四角,一絲不差——然後放進自己隨身帶的藤箱裡,蓋好箱蓋,說:“江南水鄉我去過十七個鎮,見過上百個繡娘。有的人繡了二十年,繡出來的東西還是死的。你繡了四年,繡出了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