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5章
茶館裡忽然安靜下來了。不是那種禮貌的安靜,是所有人都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那種安靜。孫掌櫃的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忘了推。他盯著荷塘上的露珠看了半晌,伸出手——跟韓秋白一樣,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這露珠。”他說,聲音有點乾澀,“會變色的。”
“用了三股絲。”阿貝說,“底下一股銀絲,中間一股白絲,上頭一股半透明的絲。光照的角度不一樣,顯出來的顏色就不一樣。”
孫掌櫃把老花鏡推上去,盯著她看了幾秒鐘,什麼也沒說,低下頭去看下一幅。
徐三孃的反應更大。她原本靠著椅背,手裡搖著一把團扇,姿態很散漫。但當她的目光落在稻田上那個稻草人歪歪扭扭的笑臉時,她不說話了。她俯下身湊近了看,然後伸出食指,極輕地碰了一下稻草人的臉——只碰了一下就縮回去,好像那不是一個繡出來的稻草人,是真的。她抬起頭看了阿貝一眼,那眼神變了。之前是挑毛病的,現在是重新打量一個人的。
“你這稻草人,為什麼繡成這樣?”她問。
“哪樣?”
“它在笑。”
阿貝想了想:“稻草人本來就該是嚇鳥的,做兇一點才對。但我覺得,它一個人站在田裡很孤單,風吹日曬的。如果它能笑,日子會好過一點。”
徐三娘把團扇放到桌上,沉默了一會兒。她拿起那幅稻田,舉到光線更亮的地方端詳了一陣,然後放下來,忽然笑了。她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跟剛才那個挑剔的生意人判若兩人:“你知不知道,能把死的東西繡活,不算最難。最難的是——把活的東西繡進死的東西里頭,還讓它繼續活著。你這稻草人,是真的會笑。”
孫掌櫃在旁插嘴。他剛才一直在看那幅雪中的烏篷船,看了很久。他指著船篷上的積雪:“這雪是幾層?”
“四層。底下一層灰藍打底,第二層淺藍,第三層白,最上面是一層極淡的銀絲。”
“為什麼最上面加銀絲?”
“雪在太陽底下會反光。不加銀絲,雪就沒有光。沒有光的雪是死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