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第2359章 喲(1)

作者:清風辰辰·2個月前

第2359章

“喲,外地人啊?有保人沒有?”

保人。這是阿貝到滬上學到的第一個規矩——沒有人給你作保,就沒有人敢僱你。她在水鄉的時候,誰不認識誰?到了這兒,她像一條從小河遊進大海的魚,四面八方都是水,卻沒有一滴認識她。

包袱裡的菱角糕已經吃完了。阿貝在一家雜貨鋪門口蹲下來,從肚兜裡摸出一枚銀元,買了兩個冷饅頭,就著鋪子門口水龍頭接的一碗涼水,一口一口地往下嚥。饅頭又冷又硬,噎得她直伸脖子,但她沒捨得剩下一點碎屑。

吃完饅頭,天已經完全黑了。

阿貝不知道今晚該去哪裡。她聽船老大說過,滬上有那種通鋪客棧,幾個銅板就能睡一晚,但她捨不得花錢。三塊銀元是她全部的家底,花一塊少一塊,在找到活幹之前,她得把每一文錢都攥出水來。

她順著馬路往回走,走到碼頭附近的蘇州河邊,找了一處背風的橋洞。橋洞下面鋪著些乾草和破棉絮,看起來有人在這裡睡過。阿貝把包袱枕在腦袋底下,蜷著身子躺下來,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磚牆。河水在她腳邊不遠的地方流淌,發出沉悶的嘩嘩聲,偶爾有一兩聲輪船汽笛從遠處傳來,在夜空中拖出長長的餘音。

這是她在滬上的第一夜。

阿貝把脖子上的玉佩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佩只有半塊,斷面參差不齊,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青白色。阿媽說,撿到她的時候,這塊玉就掛在她的襁褓上,是大戶人家才有的東西。她不知道大戶人家為什麼要把她丟掉,但她攥著這塊玉,就好像攥著自己和這世界之間唯一的一根線。線的那一頭連著什麼,她不知道,但她不敢鬆手。

“阿爹,阿媽。”她對著玉佩小聲說,“我到了。滬上真大。你們別擔心,我明天就能找到活幹。”

說完,她把玉佩塞回衣襟裡,閉上眼睛。深秋的夜風從橋洞裡灌進來,冷得她直打哆嗦,她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阿貝就被凍醒了。

她從橋洞裡爬出來,在河邊掬了捧水洗了臉,又把包袱裡的藍印花布衫子換上——那件在碼頭上蹭髒了,這件還算乾淨。她把頭髮重新編成一條辮子,用紅頭繩紮緊,對著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拍了拍臉頰。

“精神點。”她跟自己說。

這一天,她走了整整十二條街。

從蘇州河邊的雜貨鋪到法租界的洋行,從南市的繡莊到閘北的紗廠,她一家一家地問,一家一家地被拒絕。大多數時候,人家看她穿著土布衣裳,連話都不讓她說完就揮手趕人。偶爾遇上脾氣好點的老闆娘,多問她兩句——會不會寫字?會不會算賬?有沒有保人?頭兩個問題她能答,到第三個,就只能低頭。

太陽偏西的時候,阿貝走到了法租界邊緣的一條小馬路上。這條馬路比十六鋪那邊安靜得多,兩邊種著法國梧桐,落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響。馬路盡頭有一家鋪子,門口掛著塊木匾,上面用朱漆寫著“錦芳繡坊”四個字。

阿貝站住了。

那四個字她認識。在水鄉學堂,先生教過的。更重要的是,匾額旁邊掛著的兩幅繡品她看懂了——一幅是牡丹,針腳細密平整,配色富麗堂皇;另一幅是鴛鴦戲水,用的是蘇繡的平針技法,水面上的波紋一層疊一層,像真的在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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