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初晨帶著芍藥主要呆在東院,還是去西院與村民們見了一面。賞了他們一些御膳房做的點心糖果,又把皇上賞的二百兩銀子交給趙里正——仍舊是趙里正花錢,馮長富記賬。
聽說這銀子是皇上親自賞的,感謝村民當初對永安公主的呵護,趙里正和幾位老人都激動地落了淚。
怕院外的村民凍著,明山月命人在外面燒了幾堆篝火,又架起鍋煮了幾鍋肉,分給大家吃。
姚家全家都來了。馮初晨私下賞了他們二百兩銀子,還有一些錦緞、宮花等物。也賞了馮長富一百兩銀子和宮花等物。
姚家人和馮家人喜不自禁——銀子倒還在其次,關鍵是這份體面。
馮氏族人又來了,錢大叔守在門口,不許讓他們進去。不過,院外的肉還是吃上了。
水初晨在明山月等人的護送下,專程去了一趟青葦蕩,為亡靈燒了香。
此時,那棵梅樹開得正好,花朵密密匝匝,比往年都要繁盛。
站在樹下,馮初晨望向九坡嶺。大姑已經去了她的前世,成了水出塵。而小原主……
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又為那個孩子默默唸了一遍往生經。
等到村民們都走了,水初晨才去了西院。
馮不疾終於能跟姐姐獨處,高興得像只樹袋熊,抱著姐姐不肯撒手。
明山月站在院門外,警惕地四處觀望,而看向那個倩影的時候最多。
這支“小蠟燭”不好打發。水初晨哄了他好一陣,又陪他吃了晚飯,他才勉強答應今晚在西院歇息。
“大姐就不怕木槿姐姐傳染?”
木槿一直未回京,對外說她得了病,怕過病氣。借這個由頭,她一直住在東院。正是她的掩護,才讓陳清蕤能夠安全進出地下室。
水初晨笑道,“姐身體好,還要給木槿施針治病。你也不希望她病死吧?”
她和芍藥進了東院,再把門插上。
夜色漸深,隔著一道門縫,陳清蕤還悄悄望了一眼馮不疾。
這些日子,陳清蕤每天天黑就出來,睡在東屋,天快亮時再回地下室。她和木槿穿著一樣的衣裳,即便有人在遠處樹上看到,也只會以為是木槿在走動。
水初晨注意到,母親的眼睛又紅又腫,精神也有些萎靡。見了明二叔,不是應該高興麼?可這副模樣,分明是哭了很久,還是撕心裂肺的那種哭。
水初晨心裡明白了幾分,卻也不忍點破,只默默鋪好被子。
閨女是她最親的人,也是這世上唯一能敞開說話的人。
陳清蕤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跟你明二叔說清楚了。以後去了西邊,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他護我安全,我在那邊生活。他……也同意了。”
她推開了他,卻哭成這樣。
水初晨又仔細端詳著母親,比剛離開紫霞庵時好了一些,臉頰上有了薄薄一層肉,不再像以前那般凹陷如削。可依舊瘦得厲害,眼角的皺紋像被歲月反覆揉過的紙,藏著十六年不見天日的滄桑與折磨。
她這種情況,即便吃了榮養丸,也不過是枯木逢春——血脈能通,元氣卻難復原。能活下來已是萬幸,只是往後的身子骨終歸要比常人薄些,怕風怕寒,經不得大累大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