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一直陪在她身邊,以銀針日日調理,或許還能再養幾分回來。
可惜不能夠。
不過,總歸是活下來了。根在,春天就還在。
水初晨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詞: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可媽媽如今,明明可以跟心愛的人“朝朝暮暮”,卻偏要自己躲開。
有些話到了嘴邊她又咽了回去。那些道理,媽媽未必不懂,只是放不下心裡的結。
她輕輕握住母親的手,柔聲說:“娘,您才三十七歲,日子還長著呢。再說,閨女一直在幫您調理身體,您現在都好多啦。以後,我會再找好的山參製藥,讓人給您送過去。您會越來越好的。”
陳清蕤搖了搖頭,聲音低下去,“這二十年,我過了別人兩輩子也沒過過的日子。身體興許能調回去,可有些事……不是調養就能調回去的。”
她頓了頓,像是說給自己聽,“明大人那麼好,明家上下都是好人。我配不上他,更不能拖累他們。”
“娘,您也那麼好,所有人都知道,明二叔更知道。何必妄自菲薄?”
陳清蕤長嘆一聲:“你還小,許多事不懂……”
水初晨看著母親固執的模樣,沒有再勸,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有些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通的。
但她心裡知道——明長晴痴情了一輩子,一心一意只喜歡母親。往後的日子還長,他總有辦法,一點一點,把母親心頭那堵牆給拆了。
沒有心結了,對身體也有益。
水初晨讓陳清蕤躺上床,開始給她施針。
她又講了宮裡的情形。
說到建章帝和薛太后,陳清蕤撇了撇嘴,冷冷一笑,“真是一對親母子,一個比一個會演。”
待聽到薛太后想把水初晨說給那個與繼母有染的孫承宇時,陳清蕤氣得身子都在發抖。
“薛太后比薛清合還壞。她不只要毀了你,更是想斷了你哥哥的臂膀。而那個人,心裡只有他自己和皇位。你們兄妹要相互扶持,千萬別上了他們的當。”
“娘放心,我們會的。等哥哥從皇陵回來,我們再想法子來看您。”
陳清蕤點點頭,神色才鬆了些許。
施完針,母女倆又依偎著說話,直到深夜,水初晨才慢慢睡去。
陳清蕤卻睡不著。
她側躺著,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星光,貪戀地看著女兒的睡顏。
少女的臉龐在朦朧中泛著淡淡的光澤,眉目舒展,呼吸均勻。她伸手,極輕極輕地拂開女兒額前一縷碎髮,指尖在她眉心的硃砂痣上停了停。
這丫頭長得俊。像她,又不像她。比她堅韌,比她有本事,比她有主見。
真好!
她一定不會像自己那樣,像風浪裡的小船,命運隨著風浪漂泊。她會自己撐起白帆,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