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長晴站起來,“我已跟他說好,下個月初再離京。”
他原本正月十六必須離京,如今多出半個多月,正好能讓陳清蕤多見見閨女和兒子。
特別是太子,要在皇陵守到“七七”過後,正月二十七才能回京。在她走之前,興許能見兒子一面。
陳清蕤心下一陣滾燙,她想說一聲“謝謝”,可嘴唇顫了顫,終究什麼都沒說。她只是把那些感動死死壓住,不讓自己在他面前露出一點軟弱。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有千言萬語,卻只化作無聲的凝望。他沒再說話,彎腰點燃火把,推開那扇小門,頭也不回地朝洞的深處走去。
阿玄又叫了句,“芙蓉不及美人妝,晥兒。”
然後,飛在明長晴的頭頂。
火把的光漸漸變小,縮成一個橘黃的亮點,最終被黑暗徹底吞沒。
陳清蕤站在原地,望著那一點光消失的地方,一動不動。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才慢慢蹲下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捂住臉,哭出了聲。
那哭聲壓得極低極低,肩膀劇烈地抖著,在這寂靜的空間裡,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
她拒絕了天下最好的男人。
那個最珍惜她、最懂她的人。她親手把他推開了。
不是不愛,是愛到極致,愛到不敢連累,愛到寧願他娶一個乾乾淨淨的姑娘,過安安穩穩的日子,愛到把自己貶進塵埃裡,只求他餘生幸福無恙。
可此刻,淚水從她的指縫裡不斷滲出來,一滴,又一滴,滲過枯瘦的手指縫,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才知道,心有多疼。
疼得像被人活活撕成兩半。
她知道這是為了他好,她應該這麼做。
她哭得渾身發抖,把那份藏了二十年的、不敢說出口的愛,連同今日這剜心剔骨般的訣別,一起嚥進肚子裡……
明長晴來到洞口,將火把熄滅,搬開堵門的石頭鑽了出去,又把石頭搬回原處。
此時斜陽西垂,紅得像血一樣。
明長晴學鳥叫了幾聲。不多時,那三個一直在附近看熱鬧的人向這邊走來。經過亂石堆時,在另外兩人的掩護下,宋現快速閃了進去,明長晴則快步走出。
三人下山,穿過密林,騎馬過橋,朝著北定門疾馳而去。
而阿玄,向山林的深處飛去,找抗生素一家玩去了。
熱鬧了大半天的白馬村,也漸漸沉靜下來,被落日餘輝籠罩著。
這一日,馮不疾代表姐姐在西院待客,馮長富一家和趙里正一家也在旁幫忙招呼。
只有有身份、有年紀的人才能進馮宅西院,絕大多數村民只能站在院外,把整座宅子圍得水洩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