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下主位,來到堂中,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文武群臣,語氣愈發嚴厲:“本官深受漢室厚恩,雖逢亂世,但忠義之心從未敢忘。陛下尚在許都,雖權柄旁落,但天子名分尚在。”
“本官若行此事,與董卓、李傕、曹操何異?這是陷本官於不忠不義之地!諸君若再言此,便是逼本官做那不忠不義之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在吼:“此事休得再提!誰再敢言,莫怪本官不講情面!”
說罷,他一甩袖子,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正堂。他的步伐又快又急,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發出“噔噔噔”的聲響,彷彿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他。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側門之後,只留下堂中一群跪在地上的文武面面相覷。
陳珩離開之後,正堂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眾人緩緩站起身來,面色各異。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困惑,有人微微頷首,有人則在心中暗暗盤算著什麼。
婁發此刻正皺著眉頭,一臉不解地站在原地,眼睛盯著陳珩消失的方向,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再張了張,終於忍不住了。
“這……主公這是何意啊?”婁發撓了撓頭,滿臉困惑,“士公說得挺好的啊,主公打下這麼多地方,百姓都過上好日子了,登基當皇帝不是應該的嗎?怎麼主公反倒發這麼大的火?是不是……是不是我們說錯什麼話了?”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腦,一旁的沈彌聽得直翻白眼。
沈彌看了一眼婁發那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一臉“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他湊到婁發耳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向他解釋此間緣由!
之後沈彌拍了拍婁發的肩膀道:“子翼啊,你以後還是跟某一樣,多讀點書吧。別沒事就知道打打殺殺的,成何體統啊!好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婁發被沈彌這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又羞又惱,一拳捶在沈彌的肩膀上:“滾蛋!”
沈彌被他捶得一個趔趄,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嘴上卻不饒人:“你看你看,動不動就打人,就這還想跟著主公打天下?多讀點書吧你!”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惹得旁邊的將領們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起來。但笑聲很快便止住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勸進這件事,才剛剛開了個頭。
今天主公雖然“大怒”離去,但這個念頭一旦種下,就不會輕易消失。接下來,他們需要的是耐心、是時機、是恰到好處的再三懇請,直到主公“勉為其難”地答應。這是政治,是權謀,是千百年來顛撲不破的規矩。
數日之後,襄陽城外,旌旗蔽日,號角連天。
十萬西征大軍已經集結完畢,黑壓壓的軍陣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原野上,一眼望不到頭。鐵甲在春日的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寒光,長矛如林,旌旗如海,戰馬的嘶鳴聲和士兵的操練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股震耳欲聾的洪流。
糧草輜重車隊排成了長龍,牛車、馬車、驢車首尾相接,沿著官道緩緩向西行進,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呂布胯下赤兔馬,手持方天畫戟,威風凜凜地立於大軍之前。他的身後,張遼、田豫、陳勇等將領各領本部兵馬,列陣以待。陳宮騎著馬,立於中軍旗纛之下,面色平靜,目光深邃。
呂布回頭看了一眼襄陽城的城門,城樓上,陳珩與呂玲綺的身影隱約可見。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方天畫戟,猛地向前一揮,聲如雷霆:“大軍——出發!”
號角聲嗚嗚咽咽地響起,戰鼓擂動,十萬大軍緩緩開拔,如同一頭甦醒的巨獸,朝著西北方向滾滾而去。
他們的目標是涼州,是狄道,是那個正在被戰火吞噬的地方。他們要趕在韓遂攻破狄道之前趕到,要趕在馬超徹底潰敗之前救援,要在曹操和袁紹反應過來之前,將涼州收入囊中。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也是一場與命運的博弈。
襄陽大軍西進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天下。
……
許都,司空府。
暮春時節,庭院中的海棠花開得正豔,粉白相間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飄落在青石小徑上,鋪成了一條芬芳的花徑。然而,這如畫的美景卻無人欣賞。司空府的正堂中,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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