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誠懇地說道：“本初，這是我的長子曹昂，本初兄應該認識，我把昂兒留在鄴城，以示誠意。你若不放心，大可讓他住到你的府上。”
袁紹聞言，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腰懸長劍的青年身上。曹昂身形挺拔，面容與曹操有五分相似，卻少了幾分梟雄的鋒芒，多了幾分溫潤。他似乎察覺到了袁紹的注視，微微垂首，拱手一禮，動作不卑不亢。
袁紹捋著長鬚，沉吟半晌。他的目光在曹昂與曹操之間來回游移，終於，那張慣常矜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不是客氣，而是帶著幾分意外與滿意。
“孟德，”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透出一股意味，“你倒是捨得！”
曹操揚了揚下巴，語氣坦然得彷彿在談論今日的天氣：“我曹操行事，向來以誠待人。我只問本初兄一句——這盟，結不結？”
袁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而嚴肅的表情。他盯著曹操，一字一頓道：“孟德，結盟可以，但朕有一個條件。”
曹操面色平靜：“本初兄請講。”
袁紹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把許攸那個叛徒的人頭，送到鄴城來。”
亭中的空氣再次凝固，曹操端著酒樽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便穩住了。他抬起頭，迎上袁紹的目光，語氣平靜而堅定：“這個人頭，我恐怕送不了。”
袁紹的眉頭猛地一擰，眼中怒火噴湧，正要發作，曹操卻搶先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本初兄，許攸投我之時，我軍糧盡，旦夕將崩，他帶來的是扭轉乾坤的生機。若我今日獻上他的人頭，豈非不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懇切：“況且，許攸為何來投？是審配關了他的家人，本初兄你又不信他，他才走投無路。說白了，他是被你趕出來的棄子。我收留他，是天經地義；你現在要我殺他，道理上說不通。”
袁紹的面色陰晴不定，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曹操繼續說道：“但我可以答應本初兄，將來他若再犯事，我定不會姑息。本初兄，你何必急於一時呢？等你拿了天下，一道聖旨，許攸不死也得死！”
“到那時，你殺他，名正言順；我交他，也不算背信棄義。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袁紹沉默了！他看著曹操的眼睛，想要從那眼中找出一絲虛偽或破綻，但他看到的只有誠懇和坦然。
他想起許攸，想起那個曾經為他出謀劃策、卻因為他的猜忌而叛逃的謀士。他恨許攸，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但他也清楚，曹操說的是實話——許攸是被他逼走的。
袁紹端起酒樽，一飲而盡，將酒樽重重地放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站起身來，走到涼亭邊，背對著曹操，望著遠處那片蒼茫的原野，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
“孟德，你這個人，有時候真是讓人討厭！”
曹操微微一笑，也站起身來，走到袁紹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本初兄，你討厭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袁紹轉過頭，看著曹操，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好，朕便再信你一回。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你敢耍花樣，朕讓你父子二人再也回不了許都。”
曹操鄭重地拱了拱手：“一言為定。”
兩人重新坐回案几前，開始商議起如何滅掉陳珩。
日落西山，暮色漸濃。袁紹站起身來，整了整龍袍，淡淡道：“天色不早了，朕該回鄴城了。”
曹操站起身來，拱了拱手：“本初兄慢走。”
袁紹走出涼亭，翻身上馬。
曹昂走上前來，朝著曹操深深一拜，輕聲道：“父親，保重！兒去也！”
曹操看著曹昂，眼眶微微泛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曹昂快走。
曹昂翻身上馬，跟在袁紹的隊伍後面，漸漸遠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了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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