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訊靈符在雲杳杳面前懸停了片刻，符紙上的銀白色紋路在夜色中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帶著西域沙漠特有的乾燥沙塵氣息。她伸手捏住靈符，指尖觸到符紙的瞬間，林青璇的聲音便從符文中傳了出來——不是用神識讀取，是她直接用聲音留的訊息，說明她寫這份報告的時候一隻手在幹活，另一隻手只能捏著靈符口述。
“杳杳，我們到沙柳鎮了。鎮子外圍沒有發現混沌神殿的巡邏隊，趙烈在鎮口布了警戒陣，暫時安全。鎮上的人全部失蹤了，和我們之前收到的情報一致——灶臺上的靈米飯還溫著，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有一家茶館後院的爐子上還燉著一鍋靈獸骨頭湯，火沒熄，湯都快燒乾了。所有人都是在同一時間憑空消失的，沒有任何打鬥痕跡。鎮上有一條主街，六條巷子，一共四十七座房屋。我挨家挨戶檢查了十九家，在鎮口古井底下發現了你說的傳送陣基。陣基埋在井壁內側的磚縫裡，一共七枚，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狀。每一枚陣基上都有混沌神殿的符文標記，和你給我看過的東海祭壇符文一模一樣。陣基的靈能還沒有完全耗盡——七枚裡有一枚還在微弱地發光，說明這次傳送發生的時間離現在很近，可能就在一兩天之內。”
雲杳杳握著靈符的手指微微收緊。一兩天之內——也就是說沙柳鎮的失蹤事件發生在探測隊撤離之後。探測隊只在沙漠邊緣用遠端探測陣掃了一圈就退了，沒有進入鎮子內部，所以他們發現鎮上沒人時以為人已經失蹤了很久。但實際上，失蹤可能就發生在這一兩天。混沌神殿沒有殺這些人——至少沒有立刻殺。他們把一百多個人同時傳送走了，傳送到哪裡去？答案只有一個：焚風谷。母核需要養料，而沙柳鎮的修士被當成了一個批次的“補給”一次性運走了。一百多個人被同時傳送進焚風谷的凹坑，凹坑裡的血面會在短時間內大幅上升，母核吸收的靈力會急劇增加。這意味著焚風谷的母核孵化進度可能比她之前預估的更快。
靈符裡林青璇的聲音還在繼續，背景音裡隱隱約約能聽到趙烈在遠處喊了句什麼，聲音模糊不清，但語氣聽起來不算緊急。
“我在鎮口古井下面還發現了另外一樣東西。井底淤泥裡埋著一隻靴子——不是鎮民的靴子。鎮上的人穿的是沙柳鎮本地手工縫製的沙兔皮短靴，但這只是東華仙界東域產的靈犀皮長靴，靴筒上繡著天劍宗外門弟子的標識。靴子很新，靴底磨損不嚴重，應該是不久前才掉在井底的。我推測這人是天劍宗派來的探測隊成員——探測隊在沙漠邊緣掃描的時候，可能有人進了鎮子，但靴子掉進井裡之後人就不見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探測隊也損失了人手，但他們回來之後沒有報告人員失蹤。”
天劍宗的探測隊確實沒有報告人員失蹤。沈嶽那天早上在忘憂峰說的也是“探測隊在沙漠邊緣掃了一圈就退了”，沒有提到任何人沒回來。但林青璇不會看錯——她本身之前在雲杳杳剛給她治好那天，雲杳杳不讓她打架，她就在天劍宗到處逛，對天劍宗外門弟子的裝備再熟悉不過。靈犀皮長靴只有天劍宗的外門弟子才會統一配發，靴筒上的標識是用銀線繡的劍紋，每個弟子的劍紋位置略有不同，可以用來確認具體身份。如果這隻靴子真的是探測隊成員的，那說明探測隊有人在沙柳鎮失蹤了，但這件事被探測隊隱瞞了——或者更糟，探測隊裡有人根本沒發現自己少了一個同伴。
“你讓趙烈聯絡宗門查探測隊名單。核對每一個外門弟子的去向。”雲杳杳對著靈符說了一句，聲音被靈符上的符文轉化成靈力波動傳了回去。
林青璇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彙報，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井底低聲說話怕被人聽到。
“還有一件事。我在鎮子最西邊那家靈材鋪後院的牆上發現了一行字——不是符文，不是暗號，是有人用手指沾了鍋灰寫的，字跡很潦草，寫字的人明顯很著急。字的內容是‘他們不是人’。四個字，後面跟了一個沒寫完的‘焚’字，再後面就斷了。推測是有人在被傳送之前看到了什麼東西，倉促間在牆上留下警告。‘他們不是人’——這個‘他們’指的是誰？混沌神殿的黑袍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那個沒寫完的‘焚’字，應該就是焚風谷。寫字的人在被傳送的前一瞬間意識到自己要被送去哪裡，拼命想留下最後的線索。”
林青璇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下。背景音裡傳來她挪動身體時衣服摩擦井壁的窸窣聲，然後是輕輕吸了口氣——大概是從井底往上爬時膝蓋不小心在井壁上磕了一下。她骨折過的膝蓋雖然已經能活動了，但這種狹窄溼滑的環境對膝關節的壓力依然很大。
“我現在從井底上去。趙烈說在鎮外圍發現了一些痕跡——不是人的腳印，是很奇怪的拖痕，從鎮口一直延伸到沙漠深處。拖痕很寬，寬度有半丈左右，不像任何修士搬運東西留下的痕跡。他沿著拖痕往沙漠裡走了一段，說拖痕在鎮外東北方向三里處突然中斷了——像是拖著東西的東西在那裡憑空消失了。我懷疑那是傳送陣的另一端留下的軌跡對映。如果我猜得沒錯，沙柳鎮的傳送陣和焚風谷內部的接收陣是一對同頻陣基，同頻陣基在啟用時會在兩端同時產生空間震盪，震盪會在物理層面留下痕跡。鎮口這些拖痕就是空間震盪把沙地上的沙粒排擠開後形成的軌跡，延伸到三里外中斷的地方就是焚風谷接收陣的對映位置。我已經讓趙烈在那個中斷點插了定位陣旗，你們出發的時候可以用器峰的座標追蹤陣直接鎖定。剩下的我讓趙烈自己跟你說。”
然後靈符裡傳來趙烈的聲音。他的聲音比林青璇粗得多，帶著西沙漠特有的乾燥沙塵在喉嚨裡摩擦出的粗糲感。
“雲長老，沙柳鎮東北方向三里處有一個很明顯的空間震盪殘留痕跡。痕跡範圍不大，大概只有方圓十來丈，但中心區域的沙粒全部被高溫融成了玻璃狀——這是傳送陣啟用時能量瞬間釋放導致溫度驟升的特徵，我在蒼梧山礦洞裡也見過類似的玻璃化痕跡。在痕跡中心我用探測陣掃了一下，探測陣在顯示結果的時候指標幾乎直接打滿了——底下不是空的，是一個極深的空洞。探測陣的深度掃描功能只能穿透一百丈，但這一百丈的範圍內全部是空洞結構。空洞的規模遠超普通傳送陣接收端應有的空間大小。我判斷這片空洞就是焚風谷地下建築群的最外圍區域，距離地表最淺的部分大約在三十丈左右。這片空洞的走向是往正西北方向延伸的，越往深處空間越大，探測陣的能量反射也越來越強——說明焚風谷的地下結構很可能不止一層，最深處至少在地表以下幾百丈甚至更深。”
空洞。不止一層。地下幾百丈甚至更深。
雲杳杳閉了一下眼睛，在腦子裡迅速把趙烈描述的探測陣資料轉化成一張立體的地下結構圖。地表以下三十丈是空洞群的最外圍——這個深度對於一個母核培育場來說太淺了，只能算是“天花板”。真正的核心區域一定在更深處。幾百丈深的地下，層層疊疊的礦道、洞穴、符文陣列和防禦陣法，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功能——最上層是外圍警戒和傳送接收區，中層是靈根剝離和血液採集的“加工區”，最底層才是母核培育的核心區域。這個結構和第四峰的礦洞截然不同。第四峰只是一個廢棄礦坑被混沌神殿臨時徵用，規模小，結構簡陋，只挖到地下暗河就停了。焚風谷是混沌神殿從零開始一手建造的地下要塞，每一寸結構都經過了精心的設計。
“你和林青璇現在立刻從沙柳鎮撤出來，不要在那裡過夜。沙柳鎮的傳送陣基還在執行——林青璇在井底發現的那枚發光陣基說明陣基隨時可能再次啟用。你們離開時從外圍布一層隔離陣，把傳送陣基的靈能訊號遮蔽掉，確保敵人即使啟用陣基也不能把任何東西送過來。”雲杳杳對著靈符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然後在沙柳鎮外圍找一個安全的位置紮營。距鎮子不要太遠也不要太近，保持在三里左右的距離。紮營之後立刻給我發一份詳細的偵檢視法，不要遺漏任何細節——井底七枚陣基的具體位置、發光陣基閃爍的頻率和間隔、鎮西牆上的鍋灰字位置和字型大小、靴子的具體標識特徵、趙烈找到的空間震盪痕跡的精確座標定位，全部寫清楚。我收到之後會立刻制定行動方案。”
靈符微微閃爍了一下，表示訊息已經發送完成。她把靈符放在石桌上，蘇合已經拿起了硃砂筆和一張空白記錄紙，把靈符內容裡的關鍵資訊逐一記下來——井底陣基的北斗七星排列、鍋灰字“他們不是人”和未寫完的“焚”字、探測陣的空洞資料、空間震盪痕跡的座標。她的字寫得很快但依然工整，每一行資訊前面都加了一個用硃砂筆畫的小三角作為標記符號。
石桌對面，周衍和劉師傅的討論也停了。劉師傅手裡還握著半根炭筆，面前攤著一張畫了一半的陣盤塗層引導符文草稿，但他顯然在聽著靈符裡的內容，粗黑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傳送陣基還在執行。”他把炭筆擱下，用粗糙的手指在石桌邊緣敲了敲，“這意味著沙柳鎮的傳送陣隨時可能再次啟用。那個發光陣基——林青璇看到的那個——很可能是陣群的主控核心。主控核心還在工作，說明整套傳送陣都處於待命狀態。它隨時可以把另一批人傳送走，也隨時可以把什麼東西從焚風谷傳送過來。”
周衍放下手裡的圖紙，緩緩點了點頭。“劉師傅說得對。沙柳鎮的陣基是遠端啟用式的。我在東海洞穴裡見過類似的遠端啟用陣——陣基平時處於休眠狀態，只有主控核心保持極低的待命靈能。一旦主控核心接收到遠端啟用指令，整套陣基會在半盞茶內從休眠狀態切換為滿負荷運轉，再次啟用傳送。林青璇現在在井底看到的發光陣基，就是那顆主控核心。它還在發光，說明它的待命靈能還沒有耗盡，也說明敵人隨時可以再次啟用它——可能是為了傳送下一批被抓的人，也可能是為了傳送一支巡邏隊過來檢視為什麼之前那批人失蹤了。”
雲杳杳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梅樹下，把佩劍重新掛回腰間。她剛才聽了林青璇的報告，現在心裡已經大致有了數。沙柳鎮的情況比預想的更復雜——失蹤者的狀態完全無法確認，可能全部還活著，也可能大部分已經被抽乾了血液，唯一的倖存線索就是那個在牆上寫字的人。那個人的手指沾了鍋灰，在牆上寫了四個字和一個沒寫完的“焚”字，然後被傳送走了。他能在被傳送的前一瞬間寫字，說明他在傳送陣啟用時沒有被完全束縛，還保留了一部分行動能力。這種人在被傳送到焚風谷之後，如果能找到藏身之處，或許還活著。但她不能把希望寄託在“或許”上。她需要實際行動。
“劉師傅，防禦陣盤今晚能畫好嗎。”
劉師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炭粉。“圖紙還有最後兩道符文沒畫完——是周閣主剛提出來的塗層引導符文。這兩道符文需要把陣盤基板的膨脹係數和混元玄鐵塗層的膨脹係數精確匹配，畫錯一條線整個陣盤啟用時塗層就會開裂。我不會畫這種符文——整個天劍宗也沒人會。但周閣主會，他正在畫的就是這個。給我一個時辰，等他畫完我馬上拿回器峰照著原樣刻。刻完之後測試需要半個時辰——用器峰的測試爐模擬啟用狀態，看塗層在熱力衝擊下會不會脫落。今晚之內能全部搞定。”
“今晚之內。”雲杳杳重複了一遍，然後轉向周衍，“周衍，你畫的塗層配方里，混元玄鐵和火鳳羽毛粉末的比例是多少。”
“四比一。再加一成的焰晶砂作為粘合劑，三樣粉末磨到同等細度之後用靈泉水調和成稀糊狀，用極細的毛刷在陣盤基板上塗三層。每層乾燥半盞茶，三層塗完之後在煉器爐裡低溫烘烤一個時辰。”周衍頭也不抬地說，炭筆在紙上畫出的線條精準而利落。
“器峰的煉器爐能控溫到多少度。”
“標準的五行迴圈式爐膛可以精確控溫，最低能穩在一百五十度，誤差不超過五度。低溫烘烤用二百度剛剛好——既能讓塗層固化，又不會讓陣盤基板因為過熱而變形。”周衍說到這裡，抬起頭看了劉師傅一眼，“劉師傅，烘烤的時候注意爐膛裡的火行和土行之間的溫度差——你用的爐膛是老式五行迴圈爐，火行和土行之間溫差至少差二十度。二十度的溫差在鍛造劍坯時無所謂，但烘烤塗層時溫差會導致陣盤不同區域的塗層固化速度不一致——火行區域幹得太快會起皮，土行區域幹得太慢會有氣泡。解決辦法是烘烤之前在爐膛裡貼一層我畫的反射塗層，不用貼滿——只貼在火行一側的內壁上，貼到火行和土行交界處為止。這樣能把火行的部分熱量反射到土行去，溫差能縮小一半。”
劉師傅聽得眼睛發亮，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在上面飛快地記著字。他寫字的姿勢很不講究，把草稿紙直接攤在石桌上，用左手壓著紙角，右手歪歪扭扭地寫。蘇合悄悄把他的手肘往旁邊挪了一點，把他的草稿紙擺在圖紙旁邊不那麼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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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清外格裡子院的靜安在，響脆的微細極出發撞相瓷。下一了輕輕子杯的裡手清雲和，杯茶的上桌了起端是只，答回有沒杳杳雲。樣一模一晚今和氣語的話說但，了開散得吹風海被髮白，邊舷船的舟飛在站杖柺著拄候時那”。扛你替我，事麼什有你“——話的樣同過說外的海東在。不紋，上板木在釘子釘是像都字個一每但，緩平樣一時項事意注堂藥丹代時平和也氣語，高不音聲候時的話這說清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