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杳杳低頭看了一眼油紙包，又抬頭看了周正一眼。周正被她看得有點發毛，補了一句：“姜長老說的，不是我說的。”
“嗯。”
周正識趣地告退。雲杳杳拆開油紙包，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確實是早上新蒸的，還帶著微微的溫熱，桂花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忽然想起姜長老之前熬藥忘記放甜草的事。那個老太太，在宗門裡熬了上千年藥，最擅長的事是把藥熬得苦到讓人懷疑人生，第二擅長的事是在每次忘記放甜草之後，偷偷塞一包桂花糕來彌補。長老和宗主都喜歡甜口的，就她喜歡淡的。
雲杳杳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然後把油紙包重新包好放在一邊，拿起周正留下的審訊玉簡，開始仔細讀取黑袍人交代的每一個細節。
“採集點分佈：西域二十三個，南疆十五個，北域九個，東域六個（含東域城石樓據點，已被摧毀）。”
“採集頻率：焚風谷每月至少需要一百名修士作為母核養料。其中約三十人的靈根被剝離儲存，二十人的神魂被送往往南疆萬毒窟製作蠱蟲傀儡，十人的修為被抽乾注入黑色晶石。剩餘四十人——直接投入母核血池，作為母核生長的‘基礎能量’。”
“傳送陣網路總節點數：七十四個。每一個節點都連線著至少三個採集點和至少兩處據點。節點之間有固定的傳送路線，每次‘撒網’前由焚風谷主陣臺統一啟用。”
“陣基材質：黑曜玄石，核心符文為‘噬靈聚能紋’，可吸收被傳送者的靈力反哺傳送陣本身。每次大規模傳送不僅不消耗靈能，反而會因為吸收被傳送者的靈力而增強下一輪傳送的覆蓋範圍。這意味著傳送陣網路是‘越用越強’的——撒網的規模會越來越大。”
雲杳杳看完這一段，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才是混沌神殿選擇在西域大面積撒網的真正原因。他們不是在採集人口——他們是在“養”一張網。每一次撒網都會讓網變得更大，覆蓋範圍更廣，傳送距離更遠。如果讓她來計算，按照目前每三個月撒一次網的頻率，這張網最多再有一年就能覆蓋整個西域的每一個城鎮、每一個宗門山腳下的坊市、每一條散修常走的商路。
到那時候，撒網就不再是針對“不會被人發現的小鎮”，而是可以直接在宗門附近收割了。
“孟平。”她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周正很快就能查到孟平在任務堂的記錄。但云杳杳現在要查的是另一件事——孟平在天劍宗有沒有留下別的東西。一個外門弟子，從焚風谷逃回來之後，不敢回宗門，躲在沙柳鎮兩個月，在牆上刻字留警告。他一定不止做了這些。他可能留了更詳細的東西——在沙柳鎮的某個地方，或者在天劍宗的某個角落。
雲杳杳起身去了任務堂。
任務堂在宗門東側，二十四小時有執事輪值。今晚值夜的是老周——一個在任務堂坐了兩千多年的老執事，頭髮白了大半，眼神卻比年輕人還銳利。他看到雲杳杳進門，放下手裡的卷宗，語氣有些意外：“雲長老？這個時辰了，有什麼事嗎？”
“我想查一個外門弟子的檔案。名字叫孟平，兩個月前在西域巡視靈脈礦時離隊失蹤。”
老周沒有多問，轉身從身後的木架上取下一摞卷宗。他的動作不快，但極有條理，手指在卷宗脊背上依次點過去，在標有“西域·靈脈巡視·外門第三十七隊”的那一卷上停住，抽出來攤在桌上。
“韓鈞帶的隊。五個人，巡視靈脈礦十七處，為期兩個月。按規定一個月前就該回來交任務了。他們按期回來了，但少了一個人。”老周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其中一行記錄，“孟平。離隊時間是十月十九日，地點是沙柳鎮以南三十里的靈脈礦入口。韓鈞說孟平提出想去附近鎮上找機緣，他沒有攔。”
“韓鈞現在在哪？”
老周又翻了翻另一本冊子：“外門第三十七隊最近一次任務在三天前出發了，去北域。韓鈞在隊裡。”
“麻煩幫我調一下孟平的住舍記錄和儲物櫃登記表。”
老周應了一聲，從另一個櫃子裡取出兩本薄薄的冊子。天劍宗外門弟子的住舍統一在西山腳的聯排石屋，兩人一間。孟平的室友叫許川，目前還在宗門——因為上個月練劍時被同門誤傷，左手骨折，正在養傷。
至於儲物櫃——外門弟子的儲物櫃統一放在西山腳的儲物閣裡。孟平的櫃子已經兩個月沒人開過了。櫃子裡存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半瓶聚氣丹、一把斷了劍尖的制式長劍、一小袋下品靈石，和一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盒。
“木盒？”雲杳杳聽到老周唸到這一條時，打斷了他，“木盒裡是什麼？”
“登記表上沒寫。登記表只寫了‘私人物品一件，木盒盛裝’。”
“幫我通知許川，讓他現在去西山腳儲物閣等我。”
雲杳杳走出任務堂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靈光燈在宗門各處的廊下亮成一條蜿蜒的光帶，從高處看過去像是山裡長了一條發光的藤蔓。她沒有立刻去西山腳，而是先拐回了忘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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