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霧氣像貪婪的蛇,順著後山的溝壑往風溪谷蔓延,所過之處,剛復甦的草芽瞬間焦黑,連石縫裡的苔蘚都化作黑灰。石鋒掌心的傳承印泛起金綠光芒,順著指尖淌向地面,像溪流漫過焦土——光芒所及之處,霧氣滋滋冒煙,化作淡紫色的水珠滲入土壤。可霧氣實在太濃,石鋒的魂力剛耗去大半,額頭就滲滿冷汗,眼前的光影都開始發虛。
“換我來。”石烈扶住他的胳膊,虎齒刀插進地面,刀身的金光順著紋路鋪開,與傳承印的光芒交織成網,“你去審溪長老,毒源的事不能拖。石耘,帶藥師用驅濁草熬汁,潑在霧氣擴散的路上,能暫時擋住。”石耘點頭應下,看著石鋒蒼白的臉色,遞過一枚魂息丹:“含著,補魂息的,老祖宗傳下來的方子。”
石鋒嚼碎魂息丹,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魂力稍稍恢復。他跟著兩名精銳弟子往族牢走,路上聽到族民的議論聲——有人說溪長老瘋了,為了反對新制不惜汙染地脈;有人說二十年前石煞叛逃就是溪長老放的水,只是當年沒證據。石鋒攥緊拳頭,族牢的木門吱呀一聲開啟,溪長老被鐵鏈鎖在石柱上,頭髮凌亂,卻依舊梗著脖子,看到石鋒進來,眼神里滿是怨毒。
“那黑影是誰?”石鋒坐在對面的石凳上,將那枚虎族圖騰殘片放在石桌上,“他拿的黑色匣子裝著什麼?毒液池的暗能是你故意洩露的,目的是什麼?”溪長老瞥了一眼殘片,嘴角勾起冷笑:“石烈養的好兒子,和他一樣只會栽贓。那黑影我不認識,毒液池是你們自己破壞的,別往我身上推。”
“不認識?”石鋒掏出從石魁(黑影)身上掉落的腐心草,“這草只有後山的秘密山洞有,你當年教石煞煉毒時,用的就是這種草。那黑影用的煉紋術,是你改良的蝕魂陣變種,除了你和石煞,沒人會這種手法。”溪長老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卻依舊嘴硬:“煉紋術又不是我獨創的,混沌勢力有的是會的人。”
就在這時,石松匆匆進來,手裡拿著一塊染血的獸皮:“石鋒,在山洞的暗格裡找到的,上面有舊部的名單!”獸皮上用炭筆寫著十幾個名字,最頂端的“石魁”二字被圈了起來,旁邊注著“蝕骨崖據點”。石耘也跟了進來,看到名單,臉色一變:“石魁是溪師兄的親侄子,當年跟著石煞叛逃,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在邊境了!”
溪長老的臉色終於白了,頭埋得更低。石鋒拿起獸皮,指尖劃過“石魁”二字:“石魁就是那個黑影。他拿的黑色匣子,裝的是能催化圖騰碎片的‘聚魂石’吧?你洩露毒液池的暗能,是為了掩護他帶著殘片和聚魂石去蝕骨崖,幫石邪融合碎片。”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混沌主腦許諾你什麼了?讓你當新的守紋人?”
這句話戳中了溪長老的痛處,他猛地抬頭,眼睛通紅:“守紋人本就該是我的!石默憑什麼搶我的位置?混沌主腦說了,只要石邪融合四族碎片,就能重設守紋人,到時候我就是虎族最尊貴的人!”他喘著粗氣,像是卸下了所有偽裝,“石魁已經到蝕骨崖了,碎魂陣也快布好了,三月初三那天,石邪會用聚魂石融合碎片,到時候你們這些守舊的、革新的,全得死!”
石鋒和石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石烈恰好進來,聽到這話,一腳踹在石桌上:“痴心妄想!”他抓起獸皮,“石鋒,你帶探紋隊精銳去蝕骨崖,務必毀掉碎魂陣,抓回石魁;石耘,你看好溪長老,別讓他再搞鬼;我去通知四族族長,提前戒備。”
半個時辰後,石鋒帶著石松和十名探紋隊弟子,騎著快馬往蝕骨崖趕。蝕骨崖在嘯風嶺的最北端,常年被暗紫霧氣籠罩,崖壁上嵌滿暗能結晶,是石煞當年煉屍傀的地方。快到崖口時,探紋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指標瘋狂轉動,指向崖下的一處破廟——那是當年石煞的臨時煉紋房。
“小心,有煉紋陣。”石鋒勒住馬,傳承印在掌心發燙,感應到破廟周圍有微弱的暗能波動,“石松,帶兩名弟子繞到廟後,守住出口;其他人跟我從正門進。”破廟的木門虛掩著,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腥氣撲面而來,地上散落著幾片暗紫的獸皮,上面畫著碎魂陣的草圖,陣眼的位置標著“聚魂石”。
“石魁!出來受死!”石松大喝一聲,短刀的金光劈開廟裡的蛛網。黑暗裡傳來一聲冷笑,石魁從佛像後面走出來,手裡還在擦拭那枚黑色的聚魂石,石邪的圖騰殘片就嵌在石上,散發著暗紫光芒:“石鋒,來得正好,我正缺個試陣的靶子。”他揮手拍向旁邊的石壁,暗紋亮起,碎魂陣瞬間啟用,廟裡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試陣?”石鋒催動傳承印,金綠光芒形成護盾,擋住陣紋的衝擊,“就憑你改良的半吊子蝕魂陣?”他認出石魁用的陣紋,和後山的蝕魂陣同源,卻少了守紋人的魂息調和,極易反噬。石魁臉色一沉,甩出三枚煉紋釘,釘身帶著暗能,直刺石鋒的要害:“那你試試這個!”
石松揮刀擋住煉紋釘,釘身撞在刀背上,發出刺耳的尖嘯,暗能順著刀身蔓延,石松的手腕瞬間發黑。“小心釘上的毒!”石鋒提醒道,縱身跳到石魁面前,傳承印的光芒劈向陣眼。石魁慌忙去擋,聚魂石卻突然發燙,嵌在上面的圖騰殘片竟開始吸收陣紋的暗能,發出詭異的紅光。
“怎麼回事?”石魁臉色大變,聚魂石像烙鐵一樣燙手,他想扔卻扔不掉,石邪的殘片竟順著他的手腕鑽進皮膚,留下一道暗紫紋路。石魁的身體開始抽搐,聲音突然變得嘶啞,帶著石邪的腔調:“蠢貨,這點陣能都控制不好,還想幫我融合碎片?”
是石邪的殘魂!石鋒心頭一震,沒想到石邪的殘魂能透過圖騰殘片附身在石魁身上。石魁(石邪)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熟悉的冷笑:“石鋒,好久不見。你以為毀掉毒液池就贏了?我早就把暗能注入了蝕骨崖的地脈,碎魂陣一啟用,整個嘯風嶺的地脈都會變成我的養料。”
“你逃不掉的!”石鋒催動混沌之種,翠綠根鬚順著傳承印鑽出,纏住石魁的手腕,試圖逼出殘魂。石魁(石邪)狂笑一聲,催動聚魂石,廟裡的碎魂陣爆發出暗紫光芒,將探紋隊弟子震飛出去:“逃?我根本沒想逃!三月初三,我會在蝕骨崖等著你來,到時候讓你親眼看著四族圖騰被我融合,混沌主腦降臨!”
他突然抓起地上的草圖,塞進嘴裡嚥下去,身體猛地撞向破廟的後牆,牆皮碎裂,露出一個狹窄的洞口。石松剛要去追,就被石鋒攔住:“別追,洞口有反觸發陣,進去會被暗能包裹。”石魁(石邪)的聲音從洞口傳來:“對了,忘了告訴你,溪長老還有個後手,風溪谷的培育田下面,埋著暗能炸彈,明天天亮就會爆炸!”
石鋒臉色驟變,培育田就在地脈心核的上方,一旦爆炸,地脈心核會被暗能汙染,之前的封印就全白費了。“石松,帶弟子毀掉碎魂陣,別讓陣紋再吸收地脈能量!”石鋒轉身就往風溪谷跑,傳承印的光芒在掌心亮起,能清晰感應到培育田下方的暗能波動——那波動很微弱,卻異常穩定,是精心佈置的定時炸彈。
快到風溪谷時,石鋒遇到了趕過來的石烈和藥師石苓。石烈看到他慌張的樣子,忙問:“怎麼了?蝕骨崖那邊出事了?”“培育田下面有暗能炸彈,明天天亮爆炸!”石鋒喘著粗氣,指著培育田的方向,“是溪長老埋的,石魁被石邪殘魂附身了,他說的肯定是真的!”
石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立刻召集弟子:“石苓,帶藥師用探紋儀定位炸彈位置;石鋒,你用傳承印的力量護住地脈心核,別讓爆炸波及;其他人跟著我挖,一定要在天亮前找到炸彈!”夜色漸深,培育田的火把亮成一片,探紋儀的指標在田埂的第三排秧苗處停了下來,發出急促的警報。
“在這裡!”石苓喊道,弟子們立刻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掘,沒過多久,就看到一個黑色的陶甕,甕身刻著複雜的煉紋,裡面裝滿了暗能結晶,引線連線著一根細細的暗能絲,一直延伸到田外的灌木叢裡。“是延時煉紋,靠地脈的暗能驅動,明天天亮時,暗能達到峰值就會引爆。”石烈皺起眉,“引線太長,找不到另一端的觸發點。”
石鋒蹲下身,將掌心貼在陶甕上,傳承印的光芒順著煉紋遊走,試圖切斷暗能供應。可剛碰到煉紋,陶甕就發出輕微的震動,暗能絲的光芒更亮了。“不行,這煉紋是聯動的,切斷暗能會提前引爆。”石鋒的額頭滲滿冷汗,“只有找到觸發點,才能安全拆除。”
石苓突然指著暗能絲延伸的方向:“這絲的材質是‘腐心草纖維’,遇火會收縮,我們可以順著纖維的走向找觸發點!”石烈立刻讓人點燃火把,順著暗能絲往灌木叢走。灌木叢深處,暗能絲鑽進了一個小小的石洞裡,石洞的入口刻著溪長老的私紋。
石鋒剛要伸手去掏,就感覺到洞裡傳來一股熟悉的魂力波動——是石玄的魂力!他猛地縮回手,石烈也察覺到了,臉色凝重:“是石玄?他怎麼會和觸發點有關?”石鋒想起之前令牌上的“玄”字私紋,突然明白過來:“石玄不是被脅迫的,他是自願幫溪長老的!”
就在這時,洞裡傳來石玄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石鋒,別過來。這觸發點和我的魂息綁定了,只要我活著,炸彈就不會爆炸。溪長老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脅我,我沒辦法……”石鋒握緊拳頭,洞裡的暗能絲突然開始發燙,陶甕的煉紋也亮起紅光——距離天亮,只剩一個時辰了,而石玄的魂息,正在慢慢減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