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一連翻了好幾本冊子。
“有問題。”她眉頭緊擰,“這些賬冊有點太好看了。”
蘇嶼州開口:“賬冊都是按規矩記錄的,每一筆隱田的畝數、歸屬、上交時間,都記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怎麼會有問題?”
江臻指了指賬冊上的記錄道:“就是因為太分明,才不對勁,你想想,這些隱田是鄉紳們藏了幾十年用來避稅的根本,個個都藏得極深,賬冊記錄怎麼可能會毫無遮掩,連一點模糊不清的地方都沒有?”
孟子墨撓著頭道:“可能是蘇家帶頭,大家不敢反抗?”
季晟搖頭:“敢不敢反抗是一回事,賬冊太完美了是另一回事,你看這裡,疏漏得太明顯了,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綻。”
“明面上查到的這八千多畝隱田,會不會只是冰山一角?”裴琰摸著下巴,“那些鄉紳們,會不會故意交出一部分容易查到的隱田,用來應付朝廷,而真正的大頭,還藏在暗處,根本沒有體現在這些賬冊上?”
蘇嶼州反覆翻看手裡的賬冊,心底的疑惑也越來越深:“我來禹水城之後,一切都順利得不像話,在朝廷的時候,關於隱田清退的事,無數官員反對,我原本以為,到了禹水城,定會遇到不少阻力,可沒想到,蘇家一帶頭上交,其他鄉紳就紛紛附和,現在想來,這順利,本身就透著詭異。”
“若是真的有暗地的隱田,該怎麼查?”謝枝雲睜著大眼睛,“明面上的賬冊都被做了手腳,我們就算再核對,也只能查到這些表面上的畝數,根本找不到藏在暗處的隱田啊。”
“跳出這些賬冊。”江臻看向蘇嶼州,“你得加派人手,重新核對農戶的佃種記錄,並實地走訪。”
禹水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實地走訪,時間跨越至少半年以上。
蘇嶼州沉眉道:“我先從蘇家開始查,自家的底,自己最清楚。”
“先別聊這些了。”謝枝雲脆聲道,“都中午了,我快餓死了,咱們進城吃點禹水城特色。”
蘇嶼州被她一打岔,緊繃的神情鬆了鬆:“禹水城有幾樣特色,你們得嚐嚐,東街有家老店,做的是糟魚,用酒糟醃的,鮮嫩入味,別處吃不到,西街的羊肉湯我隔三差五就去一次……”
“二狗,停,打住。”藺晏晏道,“你再說下去,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快走吧。”
一群人說說笑笑,進了城。
剛踏入主街,眾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整條街上,大大小小的鋪子鱗次櫛比,門頭牌匾上幾乎都寫著一個醒目的蘇字,一眼望不到頭,全是蘇家的產業。
孟子墨咂舌:“我們孟家在江南號稱首富,經營多年,也沒能在一座城裡,把鋪子開得這麼密集,你們蘇家,簡直是壟斷了禹水城的生意啊。”
蘇嶼州道:“蘇家在禹水城紮根百年,從祖輩起就從這裡發家,一步步積累家底,才有了今天的規模,再加上我祖父在朝中擔任太傅,久而久之,蘇家在禹水城的勢力,就越來越大了。”
“不止蘇家。”江臻在旁邊淡淡道,“朝中很多大官,祖宅那邊都是這樣,家裡出了大官,族中人在當地幾乎就是土皇帝,知府來了,都得先拜族長的門。”
又走了一段,藺晏晏忽然指著前面道:“快看,那家不是蘇氏鋪子。”
孟子墨一臉驚喜:“哎喲,這是我們孟家的藥鋪。”
裴琰嗤笑一聲:“得了吧你,又不是你開的。”
“孟家的就是我的。”孟子墨哼一聲,“我有好大兒幫忙打理產業,你有嗎?”
幾人說笑著,正要走過去,季晟的腳步卻忽然停住了。
謝枝雲最先發現他的異樣。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藥鋪內站著一位身著素色布裙的女子,眉眼清秀,神色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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