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宴罷,酒足飯飽,幾人說說笑笑地走出雅間。
剛下樓,就見朱宣禮身形筆挺站在那。
曾東迎上來,低聲道:“四妹,這人一口沒吃,肉煮老了,湯都幹了,他還是說不吃,就悶頭寫了一個多時辰的文章。”
朱宣禮雙手奉上卷案:“江大人,這就是我會試時寫的策論,我一字一句,原原本本重寫了下來,您請看。”
江臻接過來,從頭到尾細細地看。
筆鋒凌厲,字字珠璣,句句懇切,策論之中,既有對民生吏治的深刻洞察,又有對邊境防務的獨到見解,言辭間滿是少年人的鋒芒與才情。
這樣的文章,就算不能拔得頭籌,也能排箇中上,怎麼可能名落孫山?
裴琰掃了幾眼文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皺起眉頭:“你說這是你會試時寫的?我看未必吧?會不會是你科舉落榜後,這幾天反覆琢磨,重新構思寫出來的?畢竟事後諸葛亮,誰都會做。”
“這就是我會試所寫,一字不差。”朱宣禮聲音帶了點急切,“江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禮部查檔,比對便知真偽,我朱宣禮雖落到這個境地,也絕不會做這種弄虛作假的事!”
江臻將文章摺好收進袖中,看著他憔悴不堪的面容,道:“你這幾天先別去衙門鬧了,回去好好歇著,把身體養好,我明天去禮部查存檔。”
朱宣禮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時眼眶已經紅了:“多謝江大人!”
第二天。
早朝散去,百官陸續出宮。
江臻特意放緩腳步,等顧尚書並肩同行。
她笑道:“顧尚書,今年春闈的文章,聽說有好幾篇格外精彩?”
“何止精彩,老夫跟了這麼多屆會試,這一屆的文章格外出挑,尤其是榜首鬱遼的那篇,妙啊,真是妙不可言!”顧尚書邊走邊滔滔不絕,“他那篇策論,開篇便是:治天下者,譬如治水,疏之則通,堵之則潰。只這一句,氣象便出來了,通篇引經據典卻不見堆砌之感,時務對策既有遠見卓識,又不脫離實際,老夫當時讀罷連拍了好幾回桌子,當即就同兩位侍郎一起批了榜首。”
江臻一聽那句開篇,心就沉了下去。
一路閒談,二人很快抵達禮部。
顧尚書從檔案架上取出謄寫的考卷,攤開放在案上:“江大人,你看,這眼光,這格局,此間少見,此子必成大器!”
江臻沉眉看去。
果然,這篇文章,和昨夜朱宣禮在火鍋店一字一句默寫出來的策論,分毫不差,連用詞習慣都完全一致。
這批文章尚未對外公開,只有放著禮部存檔,朱宣禮那樣的身份不可能看過卷子。
只有一個可能。
……鬱遼抄襲了朱宣禮。
朱宣禮的成績確實被人頂替了。
她壓下心頭的震動,面上不動聲色,道:“顧尚書,我有個朋友的親戚,也參加了這屆會試,落榜後一直鬱鬱寡歡,如今科舉工作已經結束,我可否找出他的試卷看看,提點一二?”
顧尚書本就賞識江臻,又念及只是幫人解惑,不算徇私,當即爽朗點頭:“落榜士子心中不甘,是常有之事,我帶你去庫房,找出原卷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