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裡出發坐火車,哐當哐當晃了兩天兩夜,車廂裡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別說坐著睡覺,能靠著行李歇會兒就算好的。
吃的是硬邦邦的窩頭,就著鹹菜喝涼水,到後來她看見窩頭就反胃。
好不容易到了縣裡,又坐了半天拖拉機,一路顛簸得骨頭都快散了架,塵土飛揚,下車時渾身都是土,嘴裡能嚐到沙礫的味道。
到了知青點,原以為能喘口氣,結果連口熱乎的正經飯都吃不上。
她的胃早就開始抗議了,昨天夜裡餓得睡不著,又不敢從空間拿東西出來,生怕被人發現,翻來覆去全在想好吃的——奶奶做的糖醋排骨,街角鋪子剛出爐的糖火燒,甚至是學校食堂裡最普通的白菜炒肉片……
越想越餓,越餓越覺得那鍋糊糊簡直是在折磨人。
“一定要去國營飯店吃頓好的!”蕭知念暗暗想著。
幾人說說笑笑,腳步也快了,不一會兒就到了村口。
已經有不少村民在等了,大多是些婦女和老人,手裡提著籃子或布袋,臉上帶著趕集的興奮。
趙大爺的牛車就停在老槐樹下,車板上鋪著一層乾草,牛是頭老黃牛,正慢悠悠地甩著尾巴。
“趙大爺!”孫建國喊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趙大爺是個乾瘦的老頭,臉上刻滿了皺紋,眯著眼睛打量了他們幾個一眼,認出是新來的知青,點了點頭:“是去鎮上?上來吧,再等會兒人齊了就走。”
幾人連忙爬上牛車,小心翼翼地在乾草上坐下。車板有點硌人,可比起走路,已經舒服太多了。
蕭知念坐下後,忍不住又開始暢想國營飯店的飯菜,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
陸續又有幾個村民上了車,車廂裡漸漸熱鬧起來。
大家都在說要去鎮上買什麼——張嬸說要給孫子扯塊花布做新衣服,李叔說要看看有沒有便宜的農具,還有個小姑娘唸叨著要買糖吃。
新知青們也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我得買塊肥皂,這幾天沒好好洗臉,感覺臉都快掉層皮了。”林麗摸著自己的臉頰,有些苦惱。她在家時就算不是嬌養著的,但是也沒有受過這種罪。
“我想買個搪瓷缸子,昨天用的那個碗豁了個口,差點割到嘴。”張強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再看看有沒有便宜的筆記本,以後記東西方便。”
孫建國則想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菸絲,他爸抽菸,臨走時囑咐他留意著,說是鄉下的菸絲有時候比城裡的還好。
蕭知念聽著他們說,自己也在心裡盤算,她要買的東西可不少:除了吃的,她還得買塊胰子,再買個像樣的飯盒,總不能一直用別人的碗。對了,還得買幾尺布,她那件褂子袖口都磨破了,得找機會補補……還有看看有沒可以裝東西的箱子……。
牛車晃晃悠悠地動了起來,老黃牛邁著穩健的步子,車輪碾過土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清晨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路邊的野草上還掛著露珠,太陽慢慢升高,金色的光灑在田野上,一望無際的莊稼地綠油油的,看著讓人心裡敞亮。
蕭知念靠在車幫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那點因為糊糊而起的鬱氣徹底散了。雖然剛來這兒,一切都還陌生,日子也肯定不會輕鬆,但至少現在,她能去鎮上吃頓好的。
畢竟沒有什麼是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實在不行就吃兩頓。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都帶著點飯菜的香味。
快了,很快就能吃到熱乎乎、香噴噴的飯菜了。
她的胃好像也感受到了這份期待,乖乖地安靜下來,只等著那頓遲到的“接風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