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差不多當空的時候,牛車上的一行人總算進了鎮子。
夏末的暑氣像口密不透風的大蒸籠,把人裹在裡頭反覆蒸騰,蕭知念額前的碎髮早就被汗浸透,黏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刺癢的溼熱。
她抬手抹了把臉,掌心立刻沾了層油亮的汗,連帶著剛換上的棉質襯衫也塌在了後背上,粘在身上不舒服。
“快到了,前面那棟青磚房就是供銷社。”同行的大娘用袖子擦著脖子上的汗說道。
眾人到了鎮上之後,就四散開來,拉牛車的趙大爺說三點在原地等,過時不候。
陳小鳳:“都說鎮上比村裡涼快,我看也差不離,這太陽曬得能把鞋底烤化。”
林麗在旁邊附和著,手裡的空網兜被汗水浸得發潮:“可不是嘛,早知道帶頂草帽了。”她的軍綠色帆布包帶子磨得肩膀發紅。
蕭知念跟著她們往青磚房走,眼睛卻忍不住四處打量。
鎮子比她想象的要大些,主街兩旁多是土坯牆的房子,偶爾夾雜著幾棟青磚瓦房,牆根下坐著些搖著蒲扇的老人,眼神慢悠悠地掃過她們這群穿著“城裡衣裳”的知青。
供銷社的門是兩扇對開的木板門,漆成暗紅色,邊角處已經磨出了白茬。
一腳踏進去,一股混雜著肥皂、煤油和淡淡糖精味的涼氣撲面而來,蕭知念幾乎要舒服得嘆出聲——原來是裡面比外面低了半階,又背陰,竟比外頭涼快了不少。
她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七十年代的“雜貨鋪”。
迎面是一排齊腰高的木質櫃檯,櫃檯後面立著更高的貨架,玻璃櫃門裡擺著各種稀罕物:印著紅牡丹的搪瓷缸、扎著塑膠繩的肥皂、幾排花花綠綠的糖塊,還有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大多是藏藍、灰、軍綠三色,只有角落裡壓著塊桃粉色的的確良,像抹突兀的亮色。
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售貨員站在櫃檯後,有的低頭扒拉算盤,有的用鐵夾子夾著票據往頭頂的繩子上掛。
蕭知念順著那繩子看過去,只見細麻繩從櫃檯上方牽到最裡頭的收款臺,上面穿了幾個鐵環,一箇中年女售貨員拿起夾著票據的鐵環,手腕輕輕一揚,鐵環就“嗖”地滑了過去。
收款臺那邊傳來清脆的碰撞聲,過會兒又把蓋了章的票據推回來。
“這法子倒省事兒。”蕭知念小聲嘀咕。前世超市裡的掃碼支付、自助收銀她見得多了,可這種“隔空傳物”的收款方式,還真是頭回見,新鮮得讓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要買啥趕緊說,別磨蹭。”一個方臉售貨員見她們杵在櫃檯前不動,就抬眼瞥了下,語氣算不上和善。
這年頭售貨員是“鐵飯碗”,見多了想講價、想多要半兩糖的人,對誰都帶著點不耐煩。
林麗趕緊上前:“同志,要一塊上海牌肥皂,還有兩盒火柴。”她把票和錢遞過去,手指緊張得有些發顫。
蕭知念則走到糧食櫃檯前,看著玻璃櫃裡的玉米麵和小米,心裡飛快地盤算。
暖水壺得買,不然在知青點喝不上熱水;棉被也得再添一床,她帶來的那床棉花都板結了,冬天肯定不夠暖;
還有衣服,她身上這件的襯衫是新的,可總不能只穿一件,可不管是買布還是買成衣,都得要布票——她是沒有布料的。
“看來真得去黑市碰碰運氣。”她暗自嘆氣。來之前就聽說黑市能換到票,可價格能比供銷社貴一倍,沒有錢啥也辦不成。
想著空間裡的那一畝黑土地,時間流速是外面的五倍,種啥長啥,前幾天剛種下的三分地玉米,此刻估計已經抽穗了。
“等回去就把剩下的地全種上水稻和小麥,黑市上還是糧食好出手。”她心裡盤算著,恨不得現在就飛回知青點,鑽進空間裡種地去。
“同志,來三斤玉米麵,兩斤富強粉。”她終於開口,把糧票和錢遞過去。
玉米麵跟白麵就是個幌子,到時候她自己開小灶,東西不也得有個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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