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真的只是為了拉攏趙家?”
金縷幾乎是這世上最瞭解郭信,也最受他所信任的人了,郭信乾脆毫不避諱道:“趙暉是沙場宿將,趙延進也有些本領,趙家父子厚道且重情義,我在關中時就承過他們很多情,我真不願他們日後要站到青哥兒那邊去。”
“郎君似乎在涉及小娘的事時,行事總會變得十分大膽魯莽。在太原府救玉娘得罪李業時是如此,當初為了幫我殺掉李崇訓也是如此……不要以為我是妒忌,我只是擔心郎君這麼做太有失進退了,寧可犯欺君之罪也要這麼做?”
金縷似乎說得很對,郭信一時間只有默然以對,連他自己也無法肯定文德殿上是由理性所作出的決策。不過人也不能總依理性或利益做事,倘若當初李崇訓還活著,金縷必然會如歷史一般嫁入河中府,直到郭威破城,也許那時候在河中府救下金縷的會是自己,不過金縷就很難再成為自己的妻室了……
心情複雜的郭信回到書房,這裡已經沒有了昨夜旖旎的痕跡,連書桌上也被重新擺好了硯臺筆架和紙張等物,碧桃確實是做事很令人順心的小娘,也很會服侍人,他還記得昨夜回到書房時看到碧桃等候自己時心中的那股衝動——既有部分趙鸞的緣故,更多則來自於碧桃本人。
不過片刻,曹彬便進了書房,稱人已經由他親自帶到了。
“一路上沒有被人瞧見罷?”
“末將找了輛馬車,並未親自出面,花錢令路人從其家中叫上車的。馬車進的是後門,末將領他從廚房的小門進,沿著東廊進了東值房,末將還讓他戴了大席帽,低頭溜著牆走,殿下府上的人看不出他的面貌身份。”
郭信讚揚了一聲,曹彬做事遠比郭樸心細得多,他看曹彬越來越順眼了。
不多時郭信進了那黃姓將官所在的偏房,曹彬則知趣地留在房間外隨手關上了門。
將官顯然是在巡檢司見過郭信的,見郭信進來,當即跪拜參見。
房間裡有兩張椅子,郭信挑了一張坐下,將官禮罷起身後自然不敢去坐另一張椅子,也不說話,模樣緊張,只是垂手站著以示卑微。
“對了,還沒問你是什麼名?”
“回殿下,末將姓黃名橋,字爾徹,現在當著北城巡夜都頭的差。”
底層的大頭武夫們出身貧苦,極少有表字,郭信略感驚訝道:“哦?黃都頭有表字?可識字讀過書?”
“殿下明見,末將識字,不過沒讀過什麼書,末將是東京人,祖上三代都·在東京軍旅當差。”
“聽聞昨日你巡夜時遇到一個小娘,親自將其護送到了我府上,是有此事麼?”
“回殿下的話,確有此事……末將見那位娘子氣質不凡,知她不是常人,又稱與殿下相識,末將自然不敢怠慢。”
“這很好,你可知那位娘子是什麼出身?”
“稟殿下,末將不知。”
“那位娘子是中書令、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鳳翔節度使趙暉趙公之女。”
郭信說罷瞧向黃橋的神色,果然見他的神色更加惶恐,看樣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
郭信遂繼續道:“你回去後,可以大肆——不,還是當作一樁趣聞私下裡向同僚們透露,或是在外面街市上作樂或買醉時向外間的人們談起這件事。”
“末將豈敢!”不等郭信說下去,黃橋就已經跪拜在地,“末將懂得規矩,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此事,殿下若不信我,便拔了末將的舌頭去。”
郭信皺眉:“你誤會了,我就是要你的舌頭去說這些事,我若不願此事傳揚,何必告訴你那位娘子的身份?再者巡夜的人也不只你一個,我總不能把眾人的舌頭都拔了去,把我的巡檢司變成啞巴衙門。只需照我說的去做便是了,只是不要做得太刻意,你可懂得了?”
“末將愚笨,不過既是殿下之言,末將自當聽命。”
“很好,你不愚笨。”郭信從懷中摸出一枚金魚拋給他,“兄弟們巡夜辛苦,權做我給兄弟們的吃酒錢,不過勿向任何人言及來過我這兒。”
黃橋驚喜地收下金魚,再次跪拜下來:“謝殿下恩賞,末將領命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