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讓你帶貨進城,也不讓你一個人去碰糧倉。”鄭森指向真倉外圍,“你只負責收攏訊息,找三到五個信得過的人,把各家願意拿出來的糧記清楚。糧先藏在城內,湊夠數,再分批送到汙水溝。”
何文盛從袖中取出一小冊子和一截削尖的炭條,放在米蓋爾面前。
“每一家記一個符號,幾鬥糧,誰經手,什麼時候送。”何文盛道,“不識字沒關係,你畫記號。但如果賬目對不上,下一次就沒有鹽,也沒有刀。”
米蓋爾盯著那冊子,手指在膝上來回摩挲:“我憑什麼讓他們信我?他們會說這是陷阱。”
鄭森從桌邊拿起一小包油紙,拆開封口,倒出幾粒雪白的鹽在掌心。
“你先帶這個回去。讓他們看見,鹽是真的,米飯也是真的。你每收一筆糧,拿一成作為報酬,全部換成糧食和鹽,不給銀子,不給空話。”
米蓋爾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但很快又壓低聲音:“一成……是我自己拿?”
“是你的。”鄭森道,“但你若少報一斗,或者拿著糧去找西班牙人邀功,我會先斷你的貨,再讓趙海把你從汙水溝裡拖回來。”
趙海站在地圖另一側,平靜地接道:“港鎮有多少條排水溝、哪一段能藏人,我都看過。你若帶尾巴出來,石灰窯點不會有人開門。”
米蓋爾連忙搖頭:“不敢!我不敢少報!”
鄭森將鹽包推給他,又從旁邊取出三把精鋼短刀。刀身不長,刃口卻冷亮鋒利,刀柄包著深色布條,便於藏在衣服裡面。
米蓋爾伸手碰了一下,指尖立即縮回,像被燙著一樣。
“這三把刀給你。”鄭森道,“不是讓你去殺人,是讓你在城裡有一件能護命的東西。只有你和你最信任的人能拿,不能讓刀落到西班牙兵手裡。”
米蓋爾嚥了口唾沫,雙手捧起短刀,額頭再次貼到地上:“我願意替大統領做事。”
施琅一直站在帳簾旁,直到此刻才沉聲道:“他若被抓,會把黑市和汙水溝全供出去。”
“所以他不能知道全部。”鄭森看著米蓋爾,“你只知道城內收糧的人和今晚的出入路。石灰窯點在哪兒,誰守著,貨放在哪裡,你一概不問。每次交易只認三樣東西:你本人、暗號和糧。”
趙海點了點地圖:“暗號定為三聲咳嗽,兩長一短。聽見之後,不許喊名字,不許點火把。你把糧袋放下,退到十步外,等我們驗完貨再拿鹽。”
米蓋爾將這些話反覆唸了一遍,臉上的恐懼仍在,卻已經被另一種急切壓住。他把鹽包塞進衣襟,把三把短刀分別藏入腰側、靴筒和後領,動作生疏,趙海便上前替他調整了位置。
“刀柄不能頂出衣服。”趙海道,“搜身時,先讓他們摸到空處。真正的東西貼在腋下,手臂自然垂著,別縮肩。”
米蓋爾照做了一遍,仍顯得僵硬。
鄭森看向趙海:“今晚送他回去。走汙水溝,避開巡邏和獵犬。到城內後不要停留,先把鹽交給雜役窩棚裡最缺糧的三個人,看看誰敢接。”
曹七皺眉:“只給三個人?那幫人要是拿了鹽,轉頭就去告密呢?”
“正因為可能告密,才只給三個人。”鄭森收起地圖,“第一單不求糧多,只求把訊息送進城。有人敢拿,第二批才會有人湊糧;沒人敢拿,就說明阿隆索的鞭子還壓得住他們,得換辦法。”
米蓋爾緊緊攥著鹽包,低聲問:“若他們問我,為什麼還活著?”
鄭森看著他:“告訴他們,你在前埠吃飽了。剩下的,讓他們自己看。”
趙海領命,帶米蓋爾離開指揮棚。何文盛隨後在外調冊上寫下:“米蓋爾,黑市內線,暫支精鋼短刀三柄、精鹽一包,按交易額抽成一成,貨糧歸公。”
他寫完,將冊子遞到鄭森面前。
鄭森看了一眼,合上賬頁:“再加一條,若他失聯三日,所有暗號作廢,石灰窯點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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