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知道我們來過。”夜不收壓著嗓子道。
“讓他們知道我們只到這裡。”趙海把藥袋接過一半,“回。”
他們回到前埠時,南柵第二道矮柵已經立起半截。守門老兵仍按暗號驗人,阿卡被搜了一遍藥袋才放進去。他臉色不太好,卻沒發作,因為趙海當場把半包鹽和一小塊粗布交給他,又讓文書記入交易冊。
老醫官接過草藥後,沒有像幾個輕傷兵期待的那樣立刻往傷口上糊。他先把白毛草搗碎,在一名輕傷兵手臂外側試了一小塊,又讓人把苦葉煮成淺湯,只給一個低熱傷兵抿了兩口。
曹七看見,忍不住道:“就這麼點?外頭還有一袋。”
老醫官眼皮一翻:“吃錯藥死了,你替他再長一條命?先試,沒壞反應再用。土方不是仙丹。”
曹七被噎住,只能把火氣撒到土袋上:“那邊再壓一層,別讓西夷明早一炮把你們和草藥一起掀了。”
夜更深時,鄭森親自查水桶編號。黑布桶裝渾水,白布桶裝煮沸水,送傷兵棚的桶口還綁了細繩封記。走到第二口井旁,他看見一名年輕士兵正蹲在陰影裡,捧著半瓢渾水往嘴邊送。
守井老兵剛要抽刀背,鄭森抬手攔住。
年輕士兵臉色煞白,瓢掉在地上,渾水灑了一半。“帥爺,我……我渴得厲害。”
施琅跟在後面,臉已經冷下來:“戰時偷水,按軍法能打到你爬不起來。”
那士兵腿一軟,幾乎跪下。鄭森看了眼地上的水,又看向井邊排隊的桶:“不是乾淨水,沒亂傷兵棚的份額。但偷就是偷。”
士兵低著頭,不敢辯。
鄭森道:“罰你守井兩更,明日白天給水桶手搬水。現在當著井邊的人說一遍,黑桶白桶各做什麼,傷兵棚的水為什麼不能碰。”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喉嚨發緊,還是照著平日聽來的規矩說:“黑桶渾水,壓火、和泥、擦血。白桶煮沸水,飲用、傷兵、火藥庫。傷兵水不能碰,碰了傷口爛,人會發熱,會死。”
鄭森點頭:“記住。再犯,軍棍。”
施琅沒有再加罰,只讓守井老兵把名字記下。井邊排隊計程車兵看見鄭森沒有輕放,也沒有把人打廢,心裡那點因飢渴生出的躁意反倒壓了下去。
夜半前,第二道矮柵終於立起雛形。它不高,也不齊,繩索和土袋撐住的地方顯得笨拙,真要挨近炮仍會搖晃。但在被打裂的南柵後面,多出了一層能擋人、能卡梯、能讓火銃手後撤再打的障礙。
何文盛拿著冊子最後點了一遍:“棚板三十七塊,舊梁四根,繩八捆,舊釘六十六枚,折損十三枚。土袋調二十一隻,明早要補回左壕。”
施琅看向南側霧裡的西班牙火點:“火銃手輪睡,第一輪半個時辰後換。弩手守缺口,趙海的人盯北側和水源線。”
趙海把紅草擦痕交給何文盛:“林邊發現新腳印,紅草痕,骨哨一聲。沒追。”
何文盛記下後,在旁邊標了四個字:近線試探。
鄭森站在第二道矮柵後,伸手按了按最靠缺口的一根橫樑。繩索被溼布裹著,木頭還在輕微晃動。
“明早若炮再來,先讓人退到內坎後。”他說,“外柵補,但不拿命填炮口。阿隆索要耗,我們就讓他每打一炮,都只換到木頭和土。”
曹七坐在淺壕邊,肩上纏布厚得像多披了一塊甲。他聽完這話,抬腳踢了踢身邊的新兵:“聽見沒?明早別跟木頭爭命,活著才能補第二塊。”
新兵點頭,抱著土袋靠在內坎旁,眼睛卻一直看著南側。遠處西班牙營地的火光沒有熄,偶爾有人影走動,炮車輪廓在霧裡隱約露出一角。
老醫官從傷兵棚方向出來,臉色比入夜時更疲:“試藥的兩個暫時沒壞反應。白毛草能多搗一些,苦葉先少用。發熱那幾個,今晚要人輪流看著。”
鄭森道:“水按白桶送,不夠就減擦洗,不能減飲用和傷口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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