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劍墟,主殿靜室。
林軒盤膝坐於玉榻之上,雙目微闔,氣息悠長而沉靜。距離擊退七情魔君,已過去七日。
這七日,他未曾踏出靜室半步,全力閉關,消化著與七情魔君那場驚心動魄的“心劍交鋒”所得,並加速恢復著因強行催動“寂滅心劍”而再次動盪的本源。
靜室內,月華與靈光已然撤去,只餘林軒自身道韻流轉。一層淡淡的、灰濛濛的光暈,如同蛋殼般將他籠罩。光暈之內,景象玄奇。時而混沌氣流翻滾,演化地火水風;時而灰白劍意縱橫,斬滅虛妄泡影;時而又有點點星輝明滅,勾勒出玄奧軌跡。而在這一切景象的核心,隱隱可見一方極其微縮、卻彷彿在不斷向內塌縮、又向外膨脹的、蘊含著“無”之真意的奇異“原點”,靜靜懸浮,散發著比混沌更加古老、比寂滅更加本源的蒼茫道韻——那是鴻蒙祖炁與他自身大道初步融合後,形成的“道基核心”。
玉榻旁,那截被寂滅劍氣重重封印的七彩“情緒結晶”,正被月嬋以月華之力小心地洗練、解析。結晶表面,七種色彩依然在不斷扭曲變幻,散發出喜怒憂思悲恐驚等種種情緒波動,但在月華淨化與寂滅封印的雙重壓制下,已溫順了許多,不再有惑亂人心的力量透出。
“呼……”
一口悠長的濁氣,帶著點點灰白與混沌色的光點,自林軒口中緩緩吐出。他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混沌、寂滅、鴻蒙三色道韻流轉,最終歸於一片深邃的平靜,彷彿能映照諸天萬界的生滅輪迴,卻又超然物外。他的臉色,比七日前好了太多,雖仍有幾分病態的蒼白,但已有了血色,氣息也徹底穩固下來,甚至比與七情魔君交手前,更加凝練、深沉。
“道主中期境界,已然徹底穩固。寂滅與混沌法則鎖鏈的交織,也更為緊密。鴻蒙道韻的融合,雖只初步,卻讓我對大道的理解,觸控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林軒內視己身,心中明悟。
他的混沌寂滅道宮,如今景象已然大不相同。
核心處,那方“內宇宙”雛形,在鴻蒙道韻的滋養與這次心神交鋒的磨礪下,已然從之前的虛幻不定,變得凝實了許多。雖依舊只有數丈方圓,但內部演化已初具氣象。灰濛濛的“鴻蒙之氣”如同背景,瀰漫四方。混沌氣流自“鴻蒙”中分化,清者上浮,濁者下沉,隱隱有開天闢地之象。無數細小的星辰光點,並非雜亂分佈,而是按照《周天星辰劍陣》的奧義,在“混沌”之中,勾勒出三十六顆主星、一百零八顆輔星的模糊軌跡,緩緩運轉,灑下星輝,穩定著這方雛形宇宙的時空結構。而一道灰白色的、蘊含著終結與淨化真意的“寂滅劍痕”,如同定立乾坤的“道標”,貫穿於混沌與星辰之間,維持著生滅的平衡,防止宇宙雛形因演化過快而崩潰。
九尺寂滅法則鎖鏈與三尺混沌法則鎖鏈,不再僅僅是懸浮於道宮之上,而是如同兩條神龍,首尾相銜,交織成一個古樸的“道環”,環繞在“內宇宙”雛形外圍,緩緩旋轉。兩道鎖鏈之上,天然的道紋更加深邃複雜,彼此氣息交融互補,寂滅之中蘊含一絲混沌的包容與演化,混沌之中亦帶有一絲寂滅的終結與淨化。而在“道環”的核心,那枚由鴻蒙祖炁所化的灰濛濛“原點”,正靜靜懸浮,如同“道環”的“軸心”,亦如這方“內宇宙”的“奇點”,散發著至高無上的本源道韻,統御著一切。
“內宇宙雛形穩固,兩道法則交織成環,鴻蒙居中為軸……我的道基,已然超越了尋常道主中期的範疇,甚至比許多道主後期,根基更加雄厚、潛力更加深遠。”林軒心中振奮。這是他歷經生死,奪取鴻蒙,鏖戰魔君,方才有此造化。
“只是,鴻蒙祖炁太過玄奧高遠,我如今所能融合、理解的,不過億萬分之一。想要真正將其化為己用,演化出屬於我自己的‘鴻蒙大道’,乃至以鴻蒙為基,重定地火水風,開闢真正的‘內宇宙’,道阻且長。”林軒亦清楚認識到其中的艱難。鴻蒙是機緣,亦是更大的責任與考驗。懷璧其罪,如今不過初現端倪,未來因此而來的劫難,恐怕會更多、更可怕。
他收斂心神,看向玉榻旁的七彩結晶。
“月嬋長老,解析得如何?”
月嬋聞言,停下手中動作,神色凝重道:“回劍主,此物確是‘七情魔種’的碎片結晶,蘊含精純的‘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本源情緒之力。其煉製手法極為歹毒高明,似乎是以無數生靈在極端情緒下崩滅的魂力與靈性,混合某種至邪魔氣,歷經秘法反覆淬鍊而成。它不僅能夠引動、放大外界的對應情緒,其本身,似乎也隱隱與某種……無處不在的‘情緒本源海’有著極其細微的聯絡。”
“情緒本源海?”林軒目光一凝。
“只是一種感覺,或者說猜想。”月嬋沉吟道,“在解析過程中,我以月神預言術感應,發現這結晶深處,似乎隱藏著一條極其隱晦、幾乎不可察的‘線’,通向冥冥中一處難以描述、彷彿由世間所有情緒匯聚而成的‘汪洋’。那裡,似乎是‘七情魔道’的力量源頭。七情魔君,或許便是能透過類似的魔種,從這‘情緒海’中汲取力量,甚至……將收集到的情緒,反哺回去。”
“共享與反饋的源頭麼……”林軒若有所思。若真如此,那“萬心魔主”的道,恐怕比想象的更加可怕,是真正將“人心”、“情緒”這種虛無縹緲之物,化為自身大道的無上魔道。
“可有方法,將其無害化,或轉化為我劍閣可用之物?”林軒問道。
“有,但需劍主相助。”月嬋道,“屬下與石嶽長老探討過,有兩種思路。其一,以劍主您的寂滅心劍真意,配合屬下的月華淨化,將其中蘊含的魔道印記與邪惡意念徹底煉化、抹除,只留下純淨的‘情緒本源之力’。此力雖無屬性,但本質極高,可嘗試融入‘混沌周天寂滅劍陣’的某些輔助節點,增強大陣對心神波動的感應與過濾能力,甚至……或許能反向干擾、削弱類似的情緒攻擊。”
“其二,”月嬋頓了頓,美眸中閃過一絲奇異光彩,“以此結晶為引,結合劍主您的寂滅心劍,以及屬下的月華預言,或許能嘗試煉製一種特殊的‘護心符’或‘清心丹’。佩帶或服用後,可在一定程度上抵禦、淨化外來的情緒侵蝕與心魔干擾,對弟子們穩固道心,有奇效。只是……煉製之法需反覆推敲試驗,且材料恐怕僅此一塊,難以量產。”
林軒聽罷,微微頷首:“思路不錯。情緒之力,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此物既來自魔頭,便該化為庇護我劍閣弟子之盾。月嬋,你可與石嶽長老放手嘗試,需要我寂滅心劍之力時,隨時告知。即便失敗,亦是一種歷練。”
“是!”月嬋眼中露出躍躍欲試之色。能夠研究、轉化這等層次的魔道奇物,對她自身的丹道、陣道乃至月神預言術,都是極大的磨礪與機遇。
“劍主,焚炎道主在外求見,說焚天龍王大人有緊急訊息傳來。”靜室外,傳來劍無痕的聲音。
焚天龍王急訊?林軒神色一肅:“請焚炎道主進來。”
片刻,焚炎道主步入靜室,對林軒拱手,臉色凝重:“林劍主,龍王大人命我親自前來傳訊。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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