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採芸說：“我聽明白了你的邏輯，道德便意味著退讓和犧牲，以此換來更多的集體利益。而換來的利益，實際上並不會由有道德的人單獨獲得，也會被不道德的人獲得一部分，甚至一大半。”
劉協說道：“沒錯，這就是人類社會的殘酷之處。甚至你還保守了，好人透過犧牲而獲得或保住的利益，會被自己族群中的壞人全部搶走。壞人雖然不擅長創造財富，但他們非常擅長爭搶財富。”
劉採芸低頭想了一會，說道：“沒有人會永遠甘願當那個吃虧者，當好人發現自己的努力和犧牲會被壞人獲得之後，他肯定不會繼續付出的。”
劉協笑了：“Bingo！說對了！當好人不願當那個冤大頭的時候，他就會停止付出，並學著壞人的樣子來爭搶利益。說白了，就是好人降低自己的道德層級，降到壞人的道德層級上，最終變成壞人。當這樣的情況發生時，整個群體的道德水準就會下降。”
“你這樣講，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群體中最壞的那個人，也起到了某種標杆的作用，但是卻是那個壞的標杆。”
“沒錯。一群人中間，道德最高的那個人托住了利益的底線，道德最低的那個人卻托住了道德的底線。任何一個群體，他們的道德水準都是不斷向最低的那個人看齊的，換言之，就是群體的道德越來越低。等所有人都降到最低的那個層級上後，為了爭奪更多的利益，人們會爭相突破道德底線，陷入比壞的怪圈不能自拔，最終引發慘烈的後果。實際上，每個王朝的後期，都上演了一次這樣的過程。”
劉採芸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得更久。看來，劉協的話不是太好消化。
許久之後，她問出了一個問題：“照你這麼說，群體的道德是註定要不斷下降的，那麼，這個世界豈不是很沒希望？你老是誇東漢的社會風氣好，但這個好風氣是從新莽末年的大亂世裡來的。從新莽到永元之隆，這中間漢人的道德可沒有下降啊？”
劉協用讚許的眼神看向她：“不錯，挺有覺悟的！群體道德的自然滑坡，只發生在靜態的群體身上，如果這個群體沒有任何淘汰機制，這一切就會發生。但如果是動態的，它也有可能實現道德層級的逆轉和自我昇華。”
“解釋解釋，怎樣才能逆轉？”
“一個最明顯的原因，就是人都是會死的。再邪惡的獨裁者，也逃不過上帝安排好的生老病死。漢武帝活了很久，並且晚年搞砸了一切，但是等他死後，孝昭帝和孝章帝又把大漢帝國救了回來，不是嗎？”
“如果只能被動地等著壞人去死，我覺得不太行。因為道德淪喪的速度會更快，也許等不到代表道德下限的那個人死亡，整個群體的道德已經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沒錯，這時這個群體就會迎來衰敗。他們的生存空間，就會被別的、道德層級不那麼低的群體所佔據。就以北周和北齊為例，北齊皇帝瞎搞，導致統治階級的道德坍塌了，結果北齊就滅亡了，地盤和人口都被北周給佔據了。這便是另一種糾正道德無底線淪喪的機制——群體滅亡。”
“這比坐著等獨裁者死亡更痛苦吧？聽著真瘮人！而且，這也不能解釋東漢前期的道德水準上升吧？”
“那就要靠制度了。用制度來托住社會道德的底線，是可行的。”
“你是指刑法？”
“算是吧，此外還包括官府的監察制度，輿論監督也有一定的作用。但不管是什麼，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死刑。”
“死刑？”
“對，就是死刑。一個靜態的群體裡面，每個人為了爭奪更多的利益，基本都會採用降低道德底線的辦法。但如果用制度設定一條道德斬殺線，只要某個人的道德低到一定的程度，就會被斬殺線斬殺掉，那麼絕大多數人都會努力遠離那條斬殺線，這樣這個群體的道德水準就不會下降了。”
劉採芸若有所思：“有道理。歐洲現在變得那麼亂，就是因為他們沒有這條斬殺線。我看好多偷東西、搶東西的，根本不會受到懲罰，這些國家不亂才怪呢！”
“所以，我一直堅持不能廢除死刑。我記得我就這個話題跟你討論過，你當時好像不太支援死刑。”
“我現在被你這套歪理給說服了，覺得確實應該保留死刑。但是，僅僅因為道德水準不高就判死刑，這是不是太殘暴了？”
“你看現行的法律，是抓到壞人就殺的嗎？”
“不是。”
“那不就結了？斬殺線並不意味著一定要用刀去殺人，只要能把道德敗壞的人從群體中清除出去就行了。所以，除了殺人，流放和監禁也可以達到這種效果，保留死刑只是為了威懾壞人。我個人更喜歡流放，這就是我非要爭取漠北和西伯利亞的原因。監禁犯人需要給看管人員開工資，還得管犯人吃喝，說白了是官府在用犯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那我明白了，透過法律來清除社會上的敗類，就起到了道德託底的作用。”
“事實上，用法律來託社會道德的底線，是一個千瘡百孔的辦法，缺點太多了。同一類的案子，並不代表同樣的邪惡程度。比如攔路搶劫，有人是因為活不下去了才鋌而走險，而有人純粹就是壞。這兩種情況，理應得到不同的處罰。但事實上，按法律來說只能判得一樣。這只是為了節約成本，而不是真的公平。”
“你難道有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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