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破窯洞,四壁漏風,冷風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狗剩坐在門檻上,兩條幹瘦的腿耷拉著.
指尖使勁摳地上的碎石子,指甲縫裡全是泥灰.
他黑黢黢的眼睛死死盯著外面那條土路,眉頭擰成個疙瘩,心裡頭火燒火燎的.
二賴子,丫蛋,屁娃子帶回來的訊息一點用都沒有.
小豆子去打聽沈家大小姐的訊息,這都快晌午了,咋還不見人影？
二賴子縮著脖子湊過來,雙手攏在嘴邊哈氣.
凍紅的手指搓得“沙沙”響,壓著嗓子嘟囔：“老大,你說小豆子能打聽著不？那沈家大小姐是丞相府的人,咱這窮地界,誰敢亂嚼她的舌根？”
屁娃子蹲在旁邊,懷裡揣著半塊乾硬的饅頭,那是昨天從施粥棚搶的,捂在懷裡焐得溫溫的.
聽見二賴子的話,他甕聲甕氣頂了一句：“咋不能？小豆子賊精！昨兒混進施粥的隊伍,親眼瞅見沈家大小姐的馬車了！”
丫蛋是個瘦小丫頭,梳著倆亂糟糟的小揪揪,她往狗剩身邊挪了挪,怯生生拽拽他的衣角：“老大,真找著沈家少爺的訊息,咱真要去沈府啊？我聽說大戶人家的看門狗都能吃人,萬一捱揍咋辦？咱這身子骨,一拳就能打趴下！”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找著了！找著了！”
小豆子撒丫子衝過來,小短腿跑得飛快,額頭上全是汗,嘴裡呼哧呼哧喘粗氣,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畫像,邊角都揉爛了.
他衝到狗剩面前,把畫像往他手裡塞,唾沫星子亂飛：“老大！就是她！丞相府的沈清辭,就是這次施粥的沈家大小姐！她弟弟叫沈明軒,跟這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
二賴子眼睛一亮,“噌”地從地上蹦起來,嗓門瞬間拔高：“真的假的？那沈家可是富得流油！十萬兩賞銀啊！夠咱兄弟幾個吃香喝辣一輩子！”
“騙你幹啥！”
小豆子拍著胸脯,指著畫像上的字,聲音都在抖,“你自己看！上面寫得明明白白,找到沈明軒者賞銀十萬兩！十萬兩！”
狗剩一把奪過畫像,粗糙的指尖摩挲著上面沈明軒的臉.
那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笑得眉眼彎彎.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破廟裡那個渾身是傷的人,血糊滿身,躺在地上上連哼唧的力氣都沒有,會是沈明軒嗎？
他心一下子揪緊,咬著牙道：“走！現在就去沈府！晚一步,那小子就真沒命了！”
丫蛋嚇得臉煞白,往後縮了縮,聲音帶著哭腔：“老大,真去啊？萬一沈家不信咱,把咱當騙子打一頓,再扔亂葬崗咋辦？”
“打也要去！”
狗剩攥緊拳頭,“他們把人手腳筋挑斷了,眼睛也挖了,傷口都爛了！咱不去救,他就只能等死！見死不救,咱還算人嗎？”
二賴子猶豫了一下：“可咱就是幾個要飯的,沈家能信咱？”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狗剩瞪了他一眼,“咱把訊息送到,盡了心！走！”
他率先邁開步子,二賴子和屁娃子對視一眼,咬咬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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