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下，語氣試探卻又藏著幾分不容置喙的鎮定：“魏大人這是來我沈府查案？不知是哪樁大案，竟能牽連到我們沈家頭上？”
“有人供稱，數月前蕭景淵將你擄走，抽了你百鞭，更扒了你的衣裳棄於大街之上，讓你受盡屈辱。”
魏正的聲音沉得像浸了冰，目光如鷹隼般鎖著她，不肯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異動。
“如今蕭景淵死得極慘，屍體被棄於亂葬崗，沈姑娘，你當真與他的死毫無干係？”
沈清辭迎著他銳利的目光，唇角緩緩挑起一抹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帶著幾分冷豔的譏誚：“百鞭之痛，脫衣受辱，那種滋味，我沈清辭刻骨銘心。沒親手擰斷他的脖子，已是守著沈家的規矩，沒壞了大理寺的律法底線。”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說旁人的舊事，可眉梢眼角卻洩露出藏不住的苦楚，末了突然拔高聲音，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滿是不敢置信：“他死了？魏大人可別拿這話誆我，蕭景淵那般作惡多端，怎會就這麼死了？”
“大理寺斷案，憑證據說話，豈會拿人命說笑。”
魏正死死盯著她的眼睛，清晰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詫異。
那詫異裡摻著驚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他心頭微動，故意追問：“按沈姑娘的意思，若不是拘於規矩，你當真會動手殺他？”
沈清辭抿了口茶，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壓下了唇邊即將溢位的冷笑，抬眼時已恢復了平靜：“魏大人查案，是看實打實的證據，還是聽人一時的氣話？難不成大理寺斷案，僅憑一句‘我想殺他’，就能定人死罪？那京城大牢怕是要擠破頭，裝不下這滿京城的‘嫌疑人’了。”
魏正喉結狠狠動了動，竟被她問得一時語塞。
他執掌大理寺十餘年，向來是他審訊旁人，字字句句都帶著壓迫感，頭一回被人這般反問得啞口無言。
指尖的卷宗被他攥得發皺，紙張的紋路都深了幾分，他緩了緩語氣，試圖找回往日的威嚴：“本府只是例行詢問，沈姑娘不必如此激動。”
“我沒激動。”
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那光芒快得像流星劃過。
“我只是好奇，魏大人查案這麼久，查到蕭景淵光天化日之下擄走朝廷命官之女，是誰在背後給他撐腰了嗎？查到他這些年強搶民女。草菅人命，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了嗎？這些真正該查的不去查，反倒來盤問我這個受害者，魏大人是覺得我沈家好拿捏，柿子挑軟的捏，還是故意避重就輕，不敢觸碰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魏正沉默了。
他當然查到了蕭景淵的累累惡行，也知道沈清辭受的委屈有多深，可蕭景淵背後是蕭貴妃。
“受害者，不代表就沒有嫌疑。”他聲音沉了沉，像是在說服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那秦瑤寧的死，也有人咬你。”
魏正話鋒一轉，目光依舊緊鎖著她:“說她本想殺你，卻反被你所殺，你還將她的屍體扔去荒野餵了狗，可有這回事？”
“是她先拔劍的。”
沈清辭眼神驟然堅定，聲音卻軟乎乎的，帶著幾分無辜。
“她舉著劍就往我心口扎，我總不能伸著脖子讓她砍吧？還是說，魏大人覺得，有人要取我性命，我就得乖乖站著等死，這才算守規矩。合律法？”
“本府沒這麼說。”
魏正下意識避開她的目光，喉嚨滾動了一下，心頭竟莫名有些發虛。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茶香，清冽中帶著一絲甜潤，勾得他心緒不寧。
她的話條理清晰，句句都在理上，他竟找不出半點反駁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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