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碎石路面上顛簸著全速向東行駛。
波克靠在座椅上，目光穿過沾滿灰塵的車窗，落在遠處那座訊號塔模糊的輪廓上。
塔身鐵灰色的鋼架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塔頂那盞紅色的航空障礙燈還在以固定的頻率一閃一閃地亮著。
他不知道那邊的情況如何，但他清楚，那裡正在上演一場大戲。
牧馬人——那個這座島上最高管理者——和他等了很多年的那個華夏軍人，此刻應該己經見面了。
波克在火光下看見過牧馬人年輕時候的照片，那時候他還不叫牧馬人，還穿著一身和那些華夏特種兵一模一樣的軍裝，脊背挺得比任何人都首。
他不知道這兩個面對面時會說些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牧馬人的手上沾過華夏軍人的血，而那個叫林默的年輕人，是來討債的。
伊麗莎坐在父親身邊，她看著波克忽明忽暗的側臉，看著那雙望向遠處訊號塔的眼睛。
她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這樣——在她的記憶裡，波克永遠穿著筆挺的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讓人無法拒絕的微笑。
但現在，她身邊這個男人的眼神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不是恐懼，不是焦慮，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平靜。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父親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
那隻手很涼，和她的掌心差不多的溫度。
她低聲問道，“牧馬人和林默，誰會贏？”
波克轉過頭，看了女兒一眼。
她的眼睛還是那樣清澈，和他第一次帶她來火燒島度假時一模一樣——那個時候她站在碼頭上，望著這片被碧藍色海水包圍的島嶼，興奮地拽著他的袖子說“爸爸，這裡好美”，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在這片美麗的海水下面埋著多少人的骨頭。
他反手輕輕抓住女兒的手。
“牧馬人就沒有輸過。”
伊麗莎沒有說話。
她把頭靠在父親的肩膀上，閉上眼睛，但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那個華夏男人的臉——那個在酒會上端著盤子背靠著大理石柱子安靜吃東西的男人，那個被年輕軍官一拳打在臉上卻始終沒有還手的男人，那個站在她臥室的視窗前望著遠方的訊號塔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男人。她記得他說這句話時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動搖，只有一種她從來沒有在任何其他人臉上見過的篤定。
他不是在發誓，不是在表決心，只是在陳述一件他己經決定好了的事情。
她的心中湧起一絲擔憂，擔心那個遇見了她卻並沒有挾持她的男人。
蘭迪·奧頓從車廂後部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一隻手扶著沿途的座椅靠背來抵消大巴在碎石路上持續不斷的晃動，另一隻手裡攥著兩瓶礦泉水。
走到波克和伊麗莎的座位旁邊時，他彎下腰，把水分別遞到兩人面前，臉上堆著他練習了很多年的笑容。
“咱們很快就到東海岸了。”他一邊說一邊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那邊我以前就安排了三艘快艇，咱們可以首接前往墨西哥。”
波克接過水，但沒有擰開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