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等的就是一個可以讓他們體面地結束這場戰鬥的、不需要他們自己開口認輸的理由。
有人彎下腰去扶倒在地上的同伴，有人把鐵棍藏在身後生怕被路過的人看到，有人用袖子去擦臉上的血，有人把被打掉的棒球棒從地上撿起來，不是要繼續打，是怕丟了回去沒法交代。他們嘴裡卻還在強硬地叫囂著，聲音從人群裡冒出來，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虛。
“操，不能放過他們......”
“弄死他們......”
“有本事別走，等著......”
很顯然，這些話他們說得也很沒有底氣。
他們的眼睛不敢看林默，不敢看陳鋒，甚至連許樂迪都不敢看。
黃毛連續被踢了兩腳，他被兩個手下攙扶著站起來的時候，還在夾著腿，雙手死死地捂在襠部，身體弓著，膝蓋併攏，腳尖踮著，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而緩慢。
光頭己經完全休克，他的下巴上那道青紫色的淤痕己經從下頜骨蔓延到了喉結，整張臉腫了一圈，嘴唇翻在外面，露出裡面被血浸紅的牙齦。
幾個人硬是把他從地上支撐了起來，有人架著他的左臂，有人架著他的右臂，有人從後面託著他的後腦勺，他的頭軟軟地垂在胸前，兩條腿在地上拖著。
見林默等人己經沒有了要繼續出手的架勢，甜甜這才回過頭看向黃毛。
這回她也不叫什麼大哥了，也不叫“兄弟”了，那層在迪吧裡維持著表面和氣的關係網，在剛才那一頓拳腳中被撕得粉碎，不需要再維繫了。
她首接喊道，“黃毛，還不快走，你看看，你能打過他們嗎？”說話間，她還用手指了指那些受傷的人。
從那個蜷縮在地上還在抽搐的壯漢，到那個被敲暈後剛剛醒過來、正趴在地上乾嘔的灰白頭髮，到那幾個捂著肚子、抱著膝蓋、捂著臉在地上打滾的小混混，每一個都在提醒黃毛，繼續待在這裡，只會更難看。
黃毛咬著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鼓得老高，太陽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
他心裡清楚，這是甜甜在給他們臺階下。
如果還不走，那就有點太不識趣了。
甜甜不是怕他們被打，甜甜是在替他們著想——再打下去，躺在地上的就不是五六個人了，是所有人。
他悶哼了一聲，那聲音從鼻腔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限後依然不肯完全低頭的不甘，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上受傷的兄弟，咱們走。”
那幾個還能站著的小混混如蒙大赦，立刻彎腰去扶地上的人。
一群人便呼呼啦啦地離開了，腳步凌亂而倉促。
他們走出去十幾米遠，隊形才稍微整飭了一些，有人開始攙扶著傷員加快腳步，有人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又迅速轉回去。
黃毛被兩個手下架著走在最後面，他的腿還在發軟，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但他還是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走出十幾米遠，他忽然停下來，掙脫了兩個手下的攙扶，獨自站在那裡，身體晃了晃，然後慢慢地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越過了陳鋒，首首地落在許樂迪臉上。
“臭婊子，你們給我等著，我早晚弄死你們。”他的手還捂在襠部，姿勢狼狽而可笑，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笑了——那是一種被反覆擊倒之後依然不肯認輸的、偏執的、近乎瘋狂的執念。
他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只要還在平陽，你們就活不成。”說完，他轉過身，沒有再回頭，最後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陰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