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點下頭，“行啊，”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平穩，不急不慢，“這些我不懂，你安排吧。”
他說“我不懂”的時候，語氣很坦然，沒有任何不好意思。
他確實不懂。
在部隊裡，新來的連長不需要述職，他只需要在第一次全連集合的時候站在隊伍前面，新兵們看著他的臉，老兵們看著他的肩章，所有人都在用目光評估他——這個人能不能打仗，這個人會不會帶著我們去送死。
述職不一樣。
述職是要站在臺上，面對幾十雙眼睛，把你自己——你的履歷、你的能力、你的計劃、你對這個崗位的理解——全部攤開，放在桌面上，讓每一個人看。
他不習慣這樣，但他知道，這是程式，是規矩，是他在這個地方必須遵守的遊戲規則。
王志明應了一聲“明白”，便轉身去安排了。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然後是推開會議室門的聲音，然後是呼喚同事們集合的聲音。
林默獨自站在走廊裡，看著王志明消失的方向，站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規整。
他走進去，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椅子是老式的轉椅，皮面有些磨損，坐上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吱呀”一聲。
他把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從那些檔案櫃上掃過，從電腦螢幕上掃過，從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天空上掃過，最後落在對面牆壁上掛著的那面國旗上。
紅色的旗面，金色的五角星，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和在部隊裡掛在營房牆上那面一模一樣，和每一次重大任務前他站在旗下宣誓時看到的那面一模一樣。
他長長地出了口氣。
從踏進這棟大樓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無形卻無處不在的壓力。
今天他己經完全做好了如何學習做一個隊長的準備。
不是去破案，不是去抓人，不是去面對那些他擅長的、在槍林彈雨中也能從容應對的危險。而是去學，學怎麼和那些向他敬禮的隊員說話，學怎麼在述職報告會上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介紹自己，學怎麼在這個由程式、檔案、會議和人際關係編織而成的陌生世界裡，站穩腳跟。
他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搬動椅子，有人在除錯話筒。
會議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嘈雜聲從門縫裡漏出來，在走廊裡迴盪。
他在等。
等王志明來叫他，等他走進那間坐滿了人的會議室，等幾十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他會站起來，敬一個禮，說一些他己經想好了的、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的話。
然後他會坐下來，聽那些人一個一個地自我介紹，記住他們的名字和臉，在心裡默默地給每一個人打一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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