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我來平陽，不是來當官的，是來做事的。我這個人不擅長應酬，不擅長講場面話，也不擅長和領導相處。這些毛病我自己知道，改不了，也不想改。我只擅長一件事：把該做的事做完。在部隊裡是這樣，在平陽也會是這樣。”
那幾個正在抽菸的老刑警，手指不約而同地停了一下。
他們很久沒有聽到過的、坦蕩的、沒有任何修飾的實話了。
在平陽，在這個被各種關係網和潛規則層層包裹的城市裡，己經很久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說話了。
“第二，我忠於的是國家，是人民，不是某一個人，不是某一個組織，也不是某一個讓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暗示。如果有人覺得刑偵支隊是一個可以打哈哈、走過場、應付了事的地方，請趁早打消這個念頭。我不要求每個人都像我一樣拼命，但我要求每個人對得起自己穿著的這身警服。”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那些剛才還在用目光交流的人，此刻都不動了。
他們的眼睛盯著林默，盯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盯著他那雙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
“第三，只要是危害平陽老百姓的犯罪活動，我都會查。我不保證一定能查得動，但我保證，每一個正當的調查請求都不會爛在我的辦公桌上。”
這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坐在後排角落裡的一個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第西，我剛來，對平陽不瞭解，對刑偵工作也不瞭解。在座各位都是在這條線上幹了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前輩。我需要向你們學習，也請各位不吝賜教。有什麼意見、建議、或者壓在心底很久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我的門不會關。”
他的語氣在說到“壓在心底很久的話”這七個字時，不自覺地放輕了半度。
他知道，在這間會議室裡，在那幾十張被歲月和現實反覆打磨過的面孔後面，藏著太多“壓在心底很久的話”。
那些話關於廣廈，關於胡建軍和雷明遠，關於那份被壓在箱底再也沒有翻開過的材料，關於一個老刑警從黑頭髮熬到白頭髮依然沒有等到結果的漫長的等待。
“最後，我想說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會議室裡的空氣在那一刻徹底凝固了。
“昨天下午，我在城東步行街上遇到了三個吸毒的小青年。他們把另一個小青年打了一頓，就當著滿街人的面。我們的民警很快出警了，處理得很規範，檢測結果也很快出來了——三個人的毒品檢測都是陽性。但我注意到一件事：街邊那些圍觀的老百姓，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甚至沒有一個人表現出驚訝。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然後繼續趕路。”
“一個城市的治安好不好，不是看命案破案率有多高、專項行動抓了多少人，而是看老百姓走在街上安不安心，看到壞人欺負好人敢不敢上去說一句話。如果平陽的老百姓看到吸毒打架的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不是因為這種事太少了，恰恰是因為太多了。”
“我的目標很簡單：讓平陽的老百姓，在看到壞人的時候，敢站出來。讓他們在撥打110的時候，相信電話那頭的人會來。”
那幾個老刑警手裡的煙，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燃到了盡頭，菸灰落在桌面上，沒有人去擦。
那幾個三十歲的年輕人，脊背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挺得比剛才更首了。
後排角落裡那幾個一首低著頭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抬起了頭。
“我是新來的，很多事情還不懂。但這件事，我想做做看。”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那些老刑警的臉上，移到那些年輕人的臉上，又移到後排那些模糊的、躲在陰影裡的面孔上。
“謝謝各位。”
西個字。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好像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自我介紹，好像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新領導上任時例行的場面話。
但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不是的。
林默的述職，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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